第5章

药楼------------------------------------------。，专门住外来的行脚商和零散的旅人，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不同颜色的布条代表有没有空房，宫小川找了一家挂着蓝色布条的，进去谈了一下价格——两枚铜钱一天，包一顿早饭。——在村子里，一只鸡大概值三枚铜钱，一斤粗盐值两枚，这个价格在县城里算便宜的，但也不富裕。，定了两天，把东西放在屋里，出门了。，逛。，是收集信息。，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是走，看，听，偶尔在摊子前停下来，装作在看货，实际上是在听周围的人说话，抓词汇，抓语境，抓这个城里人说话的方式和村子里的差别。。，语速更快，词汇量更大，很多他在村子里没有遇到过的词，在这里密集地出现，尤其是跟修炼相关的词汇——灵石、丹药、境界、灵脉、宗门——这些词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修炼不是特例，是日常。，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宫小川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概拼出了内容："……青云宗的人又来收灵草了，价格压得死，上次我那批明月草，愣是给了个白菜价……""谁叫他们是宗门呢，你敢不卖吗……""哼，等着瞧，听说东边有个新的炼丹师，手艺不错，到时候把灵草卖给他……"，把"青云宗"、"灵草"、"炼丹师"这几个词存进记忆，然后转向那条街中段的药楼。
药楼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建筑，三层，青砖灰瓦，门口摆着两个大肚陶罐，里面种着什么植物，叶片宽大，颜色深绿，边缘有细细的绒毛。
宫小川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是卖药的，柜台后面摆着密密麻麻的药格，每个格子里放着不同的东西，有些是干燥的草药，有些是他认得出来的矿石，还有一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气味，有的是草木香，有的带着矿物质特有的涩味，还有几格东西散发着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气息，跟灵气有关，他能感觉到。
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看货，实际上是在看那些药格的排列方式。
有规律，但不是他熟悉的规律。
不是按照功效分类，也不是按照产地，看起来像是按照某种属性——他猜是灵气属性——来分的，同一排的东西气息相近，不同排之间的气息差别很明显。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伙计，十七八岁，正在拨算盘，头也不抬，"看什么？"
"随便看看。"宫小川用现在已经相当流利的官话说。
伙计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扫描灵气，确认修炼境界——然后重新低下头，"废体？"
"是。"
"那边那排，普通草药，没有灵气的，你要什么自己说，这边的不适合你。"伙计说得很平淡，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然后继续拨算盘。
宫小川没有立刻去那排普通草药，而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看那些有灵气属性的药格。
他在看的不是药，是标价签。
每个药格上都贴着一张小纸，写着名称和价格，他把能看到的都悄悄记下来——这是一份这个世界的药材价格表，有用的信息。
然后他往二楼走。
伙计抬起头，"二楼是炼丹区，不卖散药，要买成品丹药找我，二楼不对外开放。"
"我只是看看。"
"看不了，"伙计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没有灵根，进去也没用。"
宫小川在楼梯口站了一下，朝二楼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只是能隐约闻到一股复杂的气味，草木、矿物、还有某种燃烧过的东西，混在一起，从楼上飘下来。
他在心里记了这个气味，然后转身，走到那排普通草药前，开始认真地看。
这些普通草药，他认识一部分——有些跟地球上的药用植物高度相似，金银花，艾草，某种类似当归的东西——但也有一部分他完全不认识，可能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植物。
他蹲下来，靠近其中一格闻了闻，是一种带着清苦味的草药，叶片干燥后呈现出深棕色，气味让他想起了……
他把这株药的形态拍了照片，发给Claude：
这是这个药楼里"普通草药"区的一种药材，我拍了照，你能分析一下这可能是什么植物吗，以及它可能有什么用途？
照片清晰度有限，但根据叶片形态、颜色和您描述的气味，这可能是某种与地球上的"穿心莲"或"龙胆草"类似的植物，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我需要提醒您，这只是基于外观的推测，这个世界的植物可能与地球植物有本质区别，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尝试内服。
您目前在这个药楼里，主要想找什么？
宫小川回复：
不是买东西，是找机会。这个地方跟药有关，我有化学知识，我在想这里有没有我能切入的点。
Claude沉默了一下：
这个思路是对的，但需要谨慎。在一个有完整修炼体系的世界里，药材和丹药的**可能高度依赖灵气而非化学原理，您的知识能否直接适用，需要先观察和了解这里的制药逻辑再判断。
建议：先不要暴露您有任何制药相关的知识，先找机会了解这里的丹药是怎么做的，有什么做不到的问题，然后再判断您的知识能在哪里***。
宫小川站起来，把手机揣好，在这一排草药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药楼。
他在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匾。
药楼，两个字。
简单，直接。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迈开步子，往街的另一边走去。
机会出现在当天下午，出现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他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卖吃食的摊子，要了一碗粟米饭和一碟咸菜，坐在角落吃，旁边坐了三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三个人说话没有压声音，内容就这样飘进来了。
"……二掌柜说库里的防腐剂快用完了，再不补货，那批灵草就要烂了……"
"找青云宗的人要啊，他们不是有……"
"要过了，青云宗说他们自己也缺，今年灵泉产量不足，防腐的符纸供不上来，要等下个月……"
"等下个月？那批草撑不了下个月，最多半个月就烂透了……"
宫小川慢慢地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脑子里的某个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灵草防腐。
符纸不够用。
他低头，飞快地打给Claude：
我刚才听到一个信息：这里有一批灵草需要防腐保存，原本用的是某种符纸，现在符纸供应不上，半个月之内会烂掉。我在想，有没有不依赖灵气的物理或化学方法，能够实现草药的防腐保存？
Claude几乎是立刻回复的：
这是一个完全可以用现代知识解决的问题。草药防腐的核心是抑制微生物生长和氧化反应，常见的非化学方法有以下几种——
第一，干燥法。彻底去除水分，是最基础的防腐方式，但需要特定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且处理时间长，不适合紧急情况。
第二，盐腌法。高浓度盐分能有效抑制微生物，但可能改变药材的某些成分，对需要保持活性的灵草是否适用需要确认。
第三，蜂蜡封存法。用融化的蜂蜡包裹药材，隔绝空气和水分，对需要保持外形完整的植物药材效果很好，且不会引入其他物质，是最干净的方案。
**，酒精浸泡法。如果这个世界有高度酒，浸泡可以有效防腐，但同样可能改变灵草的某些性质。
根据您描述的情况，蜂蜡封存法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成本低，操作简单，对药材本身的影响最小。问题是：这个世界有没有足够数量的蜂蜡？
宫小川放下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在村子里的时候，见过蜂蜡，锤子的铁匠铺里有，用来给铁器做简单的防锈处理。县城里应该更容易找到。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饭扒完，把铜钱放在桌上，走出了那条小巷。
但他没有立刻去找那几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立刻去买蜂蜡。
他在街上又溜达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在等一件事——他需要确认那三个人跟药楼有没有关系，以及那批灵草究竟放在哪里，有多少，价值几何，在他贸然开口之前，他必须把能收集到的信息收集完。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在动手之前，把已知条件写清楚。
傍晚，他回到药楼。
这次不是随便逛，是有目的地走到柜台前，对那个还在拨算盘的伙计说：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伙计抬起头，表情是礼貌的冷淡，"说。"
"你们这里，有没有灵草需要防腐处理，但是符纸供应不上的情况？"
伙计的动作停了一下，重新打量宫小川，眼神变了一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听人说的，"宫小川说，"我有一个方法，不需要符纸，也不需要灵气，能保住那批草。"
伙计盯着他看了将近十秒，然后站起来，"你等着。"
他转身上了楼。
宫小川在柜台前等着，把手插在袖子里，表情平静，心跳比平时快了大概二十下。
大概过了一刻钟，伙计下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三十出头，穿着比伙计讲究很多，发髻用一根碧色的簪子固定着，面容清秀，但眼神很锐利，走路带着某种宫小川说不清楚的气势，是那种长期处于上位者会有的、不自觉的压迫感。
他站在宫小川面前，打量了一下，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说你有方法保住那批灵草？"
"是。"
"什么方法？"
"蜂蜡封存。"宫小川说，"把融化的蜂蜡均匀地包裹在灵草的表面，隔绝空气和水分，能有效延缓**，不需要任何灵气。"
那个人沉默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宫小川能看出来他在想事情，是那种习惯了快速决策的人在快速评估的样子。
"蜂蜡会不会影响灵气的保存？"他问。
这个问题宫小川没有现成的答案，他在心里快速转了一遍，打了个有把握的赌：
"需要测试，"他说，"你可以先拿一株最不值钱的灵草试，如果有效，再处理剩下的，如果没效，你也没有损失什么。"
那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他转向伙计，说了几句话，伙计点头去了，然后他重新看向宫小川：
"你叫什么名字？"
"宫小川。"
"从哪里来的？"
"北边。"
"废体？"
"是。"
他盯着宫小川看了一下，然后说："我叫沈青，是这里的掌柜。如果你的方法有效，我给你相应的报酬。如果无效……"他顿了一下，"你自己掂量。"
宫小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青转身上楼去了，没有再说话。
宫小川在原地站了一下，慢慢呼出一口气，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谈成了，让我先测试，成了有报酬。蜂蜡我需要去买，你帮我算一下，封存草药需要的蜂蜡大概多少，以及怎么操作最稳妥。
好，我们来把这件事做仔细。
Claude回复，然后是一长串具体的操作步骤，从蜂蜡的融化温度，到涂覆的厚度，到冷却的方式，写得极其详细，像是一份实验操作手册。
宫小川一条一条看完，存进记忆，然后把手机揣好，走出药楼，去找蜂蜡了。
蜂蜡在第二家杂货铺就找到了，不贵，一小块两枚铜钱，他买了三块，觉得够用了。
回到药楼的时候，伙计已经在等他，手里端着一只浅口陶盘，盘上放着一株植物，根茎完整，叶片已经开始有轻微的软化迹象，但还没有腐烂，是灵草里最普通的一种，叫做青叶草，宫小川在药格上见过，价格是所有灵草里最低的。
他接过陶盘，去了厨房——伙计给他指了地方——找了一个陶锅，把蜂蜡切成小块放进去，用小火慢慢加热，等它融化成均匀的液体。
融化的过程中，他低头看了看那株青叶草，仔细观察了它的结构：茎比较细，叶片数量多，分叉多，这意味着要均匀覆盖需要更仔细的操作。
他打给Claude：
灵草的茎很细，分叉多，叶片多，用毛刷涂蜡的话，叶片之间的缝隙可能涂不到，有没有更好的方式？
直接浸蜡法。把整株植物直接浸入融化的蜂蜡里，快速取出，让蜡液自然流覆，然后立刻挂起来冷却。这样能确保所有表面都被覆盖，包括叶片之间的缝隙。注意蜡液温度不能过高，刚刚融化、能流动的温度就够了，温度过高可能破坏植物组织。
宫小川把锅从火上移开，等了一会儿，用一根细木棍测试了一下蜡液温度——能流动，但不烫手，差不多了。
他用一根细绳绑住那株青叶草的根部，捏着绳子，把整株草缓慢地浸入蜡液，停了两秒，慢慢提出来，让多余的蜡液流回锅里，然后把草悬挂在一根横着的木棍上，让它自然冷却。
蜡液迅速凝固，在草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白色外壳，把整株草，包括所有叶片和茎的分叉，都均匀地包裹住了。
宫小川盯着那株封好的青叶草看了一会儿，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操作完成，看起来覆盖很均匀，现在等着看效果了。
需要等多长时间来验证效果，取决于在正常情况下那株草会多快**。您能问一下药楼的人，未处理的青叶草在目前的季节，大概几天会开始明显腐烂？
宫小川出去问了伙计。
伙计想了想，说："三天左右，叶片就会开始变黑。"
宫小川把这个告诉Claude。
那么三天是您的验证窗口。建议同时保留一株未处理的青叶草作为对照，放在同样的环境下，三天后对比两株的状态，这样效果的说服力会更强。
宫小川重新找到伙计，要了第二株青叶草，让他放在跟封蜡的草同样的位置，但不做任何处理，作为对照。
伙计看着他这一套操作，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完全是好奇，但也不是轻视，是一种重新评估的表情。
"你学过这些？"伙计问。
"看书学的。"宫小川说。
伙计"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三天，宫小川住在那条巷子里，每天去药楼看一次那两株草的状态，记录下来，其余时间继续在城里逛，收集信息，学语言，同时把化学知识里跟这个世界最相关的部分整理成文字，用Claude帮他确认，慢慢写在他从杂货铺买来的几张粗纸上。
第三天下午，他去药楼看草。
对照组的青叶草，叶片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边缘已经有轻微的腐烂迹象，气味也开始变得难闻。
封蜡的青叶草，状态几乎没有变化，蜡壳完整，叶片在蜡层下依然是绿色，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伙计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上楼叫人去了。
沈青下来了。
他在两株草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
宫小川站在旁边，也不说话，等他。
最后，沈青开口，说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宫小川没有料到：
"你知道那批灵草有多少株吗？"
"不知道。"
"三百二十株，"沈青说，"各个品级都有，有些是很稀缺的，如果烂了，损失我不想算。"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宫小川，眼神里有某种宫小川之前在他脸上没有见过的东西——不完全是信任，但比最初的那种纯粹的评估要复杂一些。
"蜂蜡封存会不会影响灵气？"他重新问了最初那个问题。
这次宫小川的回答不一样了，因为他这三天一直在观察那株封蜡的青叶草，他能感觉到——那种隐约的灵气波动，还在，薄弱，但在。
"不会，"他说，"灵气还在，我感觉得到。"
沈青盯着他看了一下，"你是废体。"
"废体，"宫小川说，"但不是**。"
沈青沉默了。
这句话在空气里停了有五秒钟，然后沈青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极小的表情，宫小川这次看清楚了——是笑，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那种克制的评估，是某种被戳到了的、藏不住的反应。
他只停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报酬，"沈青说，"三百二十株灵草的封存操作，加上蜂蜡的材料费，我给你二十枚银钱。"
宫小川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他在村子里知道，一枚银钱等于一百枚铜钱，二十枚银钱，是他现在身上所有铜钱的将近一百倍。
他在心里把"接受"这个答案压了一下。
然后说：
"三十枚，我来指导操作流程，你的人来干活。"
沈青看着他，眼神没有变。
"二十五，"他说，"我给你备蜂蜡，你来做，我的人打下手。"
宫小川想了一秒，点头，"成。"
沈青转身上楼，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宫小川，你在云安县，打算待多久？"
宫小川想了想，说："看情况。"
沈青没有再说什么，上楼去了。
宫小川在原地站了一下，低头打给Claude：
谈成了，二十五枚银钱。
很好。 Claude回复，还有一件事——
沈青这个人，值得多留意一下。他问您打算在云安县待多久，不是随便问的。
宫小川把手机揣好，抬起头，看了看那两株草，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口。
他知道Claude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也这么觉得。
这个城，这个药楼，这个叫沈青的掌柜，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落脚石。
不是村子，不是石桥渡，是这里。
窗外，云安县的市声还在，嘈杂的，热闹的，充满了这个世界特有的气息。
宫小川在药楼的一楼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去买蜂蜡了。
三百二十株灵草，要用很多蜂蜡，要花很长时间。
但时间不是问题。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方法，还有一个随时准备帮他想清楚每一件事的AI。
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