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林屿白趴在床边，胡茬冒出来，眼下青黑。

我一动，他立刻惊醒。

“念念！”

他站起来，椅子被带倒。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

“我去叫医生。”

他慌得转身撞到门框，又回头看我，像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医生检查完，说暂时稳定。

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林屿白站在床尾，过了很久，他走过来跪在我面前。

“念念，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改志愿，不该跟宋娇娇在一起，不该那么说你。”

“我更不该踹你。”

他说到最后，声音哑得不成样。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他像抓住一点希望，急忙继续。

“我不去那个破大专了。”

“我复读，明年我一定考上京大和你一起。”

“念念，我们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可笑。

我转头看他。

“林屿白，医生跟你说我的手了吗？”

他脸色僵住。

我抬起右手，手指有些麻。

我从小想当外科医生。

我可以用镊子夹起米粒，在显微镜下连续操作两个小时不抖。

林屿白知道。

因为他曾经把我的练习视频剪成合集，说以后要在我成为名医那天放出来。

他说：“江医生，这手以后要救很多人。”

我看着他。

“医生说我的手神经受损，以后可能没办法长时间做精细操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屿白的脸一点点白下去，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一道错题，也不是复读一年就能补回来的失误。

他突然抬手扇自己。

“我错了。”

“念念，我真的错了。”

“我把我的手赔给你行不行？”

“我不要京大了，我什么都不要。”

“你别这样看我。”

我没有拦他，护士听见动静进来，被我摇头制止。

林屿白跪在地上，哭得失控。

十八年来，我见过他哭过很多次。

小时候摔倒哭，竞赛失利哭，父母吵架哭……

每一次我都会哄他，可这次我没有。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管，血珠冒了出来。

他慌忙扑过来。

“别动！念念，你别伤害自己。”

我避开他的手，强撑着坐起来，伤口牵扯得头晕。

但我必须把话说完。

“林屿白，从你踹我那一脚开始。”

“我们十八年的情分就算是完了。”

他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当时只是太急了，我没想伤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想不代表没做。”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讨厌我管你，也可以选择宋娇娇。”

“但你不该拿我的付出羞辱我，不该抢我的项目，不该毁我的手。”

“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林屿白抬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我闭上眼叫他出去，他没动。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

“请家属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我妈赶来时，看见这一幕，拉着他往外走。

他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很痛。

可我已经不想心疼了。

门关上后，我看着自己发麻的右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林屿白，是为那个十八年来一直拼命往前跑的江司念。

她太累了，该停下换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