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忍心吗。
我想起泽铭十六岁那年暑假，跑到上海来看我。我在快餐店打工，他站在我面前说："姐，以后我也要来上海。"
我说等你考上大学就来。
他没考上。高中毕业就回了老家的建材公司。
但他确实来了上海，不是靠自己，是我找关系帮他进了现在这家公司。
月薪四千五，吃穿住行全靠我补贴。
"甜甜，我帮泽铭不是义务。之前是我愿意。现在你们让我出298万买房，我不愿意。"
"不愿意？"她抬起头看我，"你知不知道，嫁过来之前，妈跟我保证的，说你比泽铭有出息，以后家里有事找你就行。"
她说"妈"，指的是赵春梅。
我妈。
"你让泽铭自己跟我说，别总让你传话。"
我转身刷卡进了门。
身后许甜甜喊了一声："姐！你会后悔的！泽铭说了，你不帮忙就别怪他把事情说出去！"
我停了一步。
什么事情？
回头看她。
她的脸上有点慌，像说漏了嘴，扭过头不看我了。
我没再问，上了楼。
但"把事情说出去"这五个字，转了一整晚。
回到家，微信里多了一堆好友申请。
都不认识。
来自同一个群，群名叫"咱们都是一家人"。
许甜甜的亲戚。
申请附言都差不多："听说你是泽铭的姐姐，加您聊聊。"
这什么意思，众筹？
全部拒绝。
关了手机，洗了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发白。
298万。
"把事情说出去。"
"你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三句话绕来绕去，拼不到一块去，但又好像暗暗连着。
从小到大，我在那个家里，什么时候是被真正当成自己人的？
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周一早上出门上班，刚到小区门口，又站着一个人。
不是许甜甜。
是姜泽铭。
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冲我晃了晃。
"姐，请你喝一杯。"
笑嘻嘻的，跟视频里那张冷脸像两个人。
我没接。
"你来干嘛？"
"送咖啡呗。"他跟上我的步子朝地铁站走，"姐，别生气了。那天晚上酒喝多了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停下来。
"哪句是胡说的？"
"啊？"
"298万，是胡说的？"
他笑容卡住了。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