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到方芷签名的时候，手指在抖。
笔尖在"方"字的第一横上划出了一道不自然的弧线。
——
化妆间在二楼。
桑檬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她扑粉。
遮瑕打了三层。眼下的青黑还是隐约透出来。
"新娘子昨晚没睡好呀？"化妆师随口问。
桑檬扯了一下嘴角："有点兴奋。"
化妆师笑："正常正常，结婚嘛，哪个新娘子不紧张。"
桑檬没接话。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纱裙高领款，领口到肩膀到后背全部覆盖。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到身后，隔着布料，摸了摸后背。
那些字已经擦掉了。
昨晚回家后，她关在浴室里，用卸妆水、洗面奶、浴球，一遍一遍地搓，搓到皮肤发红，搓到那些口红印子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色残痕。
搓不掉的东西不是在皮肤上。
是在记忆里。
乔珂拿着口红凑过来的时候，她其实想推开。但包间里音乐声太大，酒喝得太多，其他人都在起哄——"写写写！单身派对的传统！"
她说不要。
乔珂按住她的肩膀："怎么了？我们姐妹之间开个玩笑都不行？"
她还是说不要。
然后沈妍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也太玻璃心了吧？等你明天就变成裴**了，到时候谁敢在你身上写字？今天就当最后一次放飞呗。"
方芷在旁边干笑。
韩璐坐在角落里，没动，没拦，只是端着酒杯看。
口红尖碰到她背上的皮肤时，凉的。
她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见笑声。
不是善意的笑。
她分得出来。
但她没动。因为她从小到大，面对这种笑，都没动过。
她不擅长翻脸。不擅长发怒。不擅长说"不"。她擅长的只有事后躲在洗手间里，一个人把眼泪流完。
手机响了。
她一把抓起来——裴衡给我回了吗？
不是。
是乔珂发在闺蜜群里的消息："今天都打扮漂亮点哈，新娘子可不能被伴娘抢了风头（笑哭表情）"
沈妍回："放心，我用的是素颜妆（得意表情）"
方芷回了个玫瑰花的表情。
韩璐没回话。
桑檬退出群聊，翻到裴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她发的语音。
已读。
没有回复。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