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砖长期压着的旧土腥。

她在那天晚上的梦里第一次看见那个东西。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一模一样——她站在河边码头，脚下是那个被挖开的石像基座。石将军不在，新的水泥基座也还没浇。基座坑底积着一汪水，水面纹丝不动，映着满月。她盯着那汪水看了许久，水面下有个东西慢慢浮上来。那不是人脸，不是鱼，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东西。几根手指先爬上来，青灰色的皮肤，骨节突出，长短粗细和人一样。但它只有四根手指。四根指节扒住码头最下层的那级青条石边缘，停了一会儿，适应了石面的平整程度，然后第五根——它根本没有第五根。那只手张开，拇指和小指相对，中间只缺了一根最长的中指。

她猛地惊醒。窗外鸡还没叫，月光从窗帘缝里灌进来。她翻了个身，把赵长河推醒，问他有没有听过四根手指的事。赵长河迷糊中嘟囔了一声“什么四根手指”，翻过身又睡着了。宋晓禾没有再叫他。她睁眼躺着，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张开五指放在月光下。分开每一根手指，再合拢，再分开。然后她意识到那个拇指和小指相对的手势不是人的手势——它是用来抠住石缝往上爬的。那是她在教科书上学到过的水生两栖生物前肢的鳍肢原始形态。但那只手没有蹼，不是鳍，是五指退化到只剩下四指。人类医学上称之为短指症，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畸形。

她查过资料。苍山没有短指症的家族遗传病例。

第三章

七伯公不是事后才反应。他是从石像被搬走那天就没合过眼。

宋晓禾把修路的事汇报上去之后，七伯公没有再来找她说一个字。他只是每天天刚亮就拄着拐杖走到村口，坐在石像原来那个基座旁边。基座被宋晓禾用警示胶带围了一圈，怕人踩空崴脚。七伯公把警示胶带扯了，把拐杖插在基座窟窿正中间，自己坐在老樟树下，面朝河道，从早上坐到中午。中午回家吃顿饭，下午再来接着坐。坐到第六天，他让人在基座旁边支了个塑料凳，凳上搁一碗水。水里沉了七粒糯米。和他家神龛前放的做法碗一模一样。

宋晓禾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