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三最紧张的那段日子。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个人侧身才能通过的过道，夜里翻身的时候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急促的、均匀的、偶尔在被噩梦追赶时会突然变得猛烈而粗重。她们在那些呼吸声里交换了很多秘密，有些是关于未来的——想考哪所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想去哪个城市生活；有些是关于过去的——家里的争吵、父母的离异、那些在深夜里突然来袭的、没有任何征兆的悲伤。
宋时雨说，她想离开这个城市。
“去哪里？”林晚问。
“不知道。越远越好。”
“为什么？”
宋时雨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她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格外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一丝涟漪，但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莫名地害怕，因为你不知道那潭水有多深，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一直是别人期待的那个人。”宋时雨说，“我想去看看，如果不是别人期待的我，我会是谁。”
林晚没有接话。她转过身，面朝宋时雨的方向，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比白天更柔软，像被水泡过的宣纸，边缘模糊了，但韵味还在。她想说“你不需要离开这里也能找到自己”，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宋时雨说得对——有些地方是不会让你长大的，它们只会让你按照它们希望你成为的样子长成一个它们需要的形状，就像盆栽的植物被铁丝绑成各种造型，你不能怪植物长得不够直，是那些铁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长直。
高考结束后，宋时雨收到了一所南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林晚留在了本省，读了省城的一所大学。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条街变成了上千公里，从骑车一刻钟变成了坐火车一个白天再加一个晚上。送宋时雨去火车站的那天，天很热，站台上没有风，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宋时雨拖着行李箱，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林晚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晚跟着跑了很远。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火车不可能等她，宋时雨也不可能从车上跳下来。但她就是想跑，想在这最后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