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体在失去平衡。
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
贺砚舟。
笔画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长痕。
宋琬宁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名，合上了。
"那就这样吧。"
她说。
转身的时候，大衣的衣摆扫了一下他的裤腿。
贺砚舟叫住了她。
"琬宁。"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天晚上——"他盯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六公里的雪地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没有掉头……如果你再开两分钟……她还活着。"
宋琬宁的肩膀绷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我说过了，那是意外。"她半侧过身，目光平静。"砚舟，人死不能复生。你总盯着这件事看，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你什么时候拟的离婚协议？"
她没说话。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拟的。"
宋琬宁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下巴微微抬起来。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还活着的时候。
她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贺砚舟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嘴角拉扯了一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好。"他说。"走吧。"
宋琬宁走了。
高跟鞋敲在台阶上的声音很脆，在冬天的空气里一下比一下远。
贺砚舟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头，指甲缝里全是深褐色的东西。
是昨晚在雪地里摔倒时，指甲里嵌进去的泥土和血。
他使劲搓了搓。
搓不掉。
三天后，母亲的葬礼。
殡仪馆很小，在城郊，门口的电子花圈坏了一半，另一半在冷风里忽明忽暗地闪。来的人不多，两个远房表亲，一个母亲以前的老同事。
宋琬宁没来。
她发了条微信："子轩还在住院，我走不开。骨灰存放的费用我转给你了。"
贺砚舟没回。
他把母亲的遗物整理出来，装了一个纸箱。
没有多少东西。
两件旧棉袄，一副老花镜，一个毛线团——织了一半的围巾，灰色的，针还插在上面。
和一封信。
信夹在棉袄口袋里，折了三折，纸角发黄。
他展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