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是怎样炼成的：唐寅外传

寒冬-------------------------------------------90年代，东北的冬天，来得早，也冷得狠。，堵在老城区的胡同口，把低矮的平房、斑驳的土墙全埋在一片雪白里。巷子里的土路冻得硬邦邦，踩上去留不下深脚印，只有煤渣、碎冰和被人丢弃的破棉絮，混在积雪里，看着又脏又乱。，缩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这是他仅存的、关于自己的记忆。半年前，父母坐着拖拉机去镇上买东西，迎面撞上拉货的大卡车，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双双没了气息。家里本就没什么至亲，父母一走，亲戚们躲得比谁都远，生怕沾上他这个拖油瓶，把他孤零零丢在这间四面漏风的小平房里，任他自生自灭。，早被磨得露了里子，棉絮结块硬得像冰坨，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裤脚短了一大截，脚踝**在外面，冻得发紫开裂，每一道血口子都被寒风刮得生疼。脚上的单鞋早就破了洞，脚趾冻得麻木，连弯曲都做不到，只能蜷缩着，靠身体仅存的一点热气取暖。。，连墙角的树皮都被他啃过几口，雪水喝了一碗又一碗，可饥饿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直不起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可这白茫茫的世界里，没有一处能给他一口吃的，没有一处能让他躲开这刺骨的寒。，扶着冰冷的土墙，一步步挪出胡同，朝着巷口的菜市场挪去。，菜市场还有零星的摊贩在收摊，热气腾腾的熟食摊前，挂着油光锃亮的卤鸡腿，香气顺着寒风飘过来，钻进唐寅的鼻子里，勾得他肠胃剧烈抽搐。那是他这辈子闻过最**的味道，是小时候妈妈偶尔会给他买的零食，可现在，他连一分钱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案板上剩下的两只卤鸡腿，咽着干涩的口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胆怯，趁着摊主转身收拾东西的间隙，他猛地冲上前，伸出冻得僵硬的小手，一把抓起一只鸡腿，转身就跑。“小崽子！敢偷东西！”，抄起手边的木棍就追了上来。唐寅年纪小，又饿了几天，脚步虚浮，没跑两步就被摊主一把揪住后领，狠狠拽了回来。，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雪地，唐寅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摊主抢过他手里的鸡腿，又抬手对着他的头、后背狠狠抽打，怒骂声混着寒风刮在他耳边：“让你偷！穷疯了是吧！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我不打死你！”，疼得像是骨头都要断裂，可唐寅却像是疯了一样，趁着摊主松手的瞬间，再次扑上去，死死咬住鸡腿，拼命往嘴里塞。，粗糙的鸡肉带着卤料的咸味，他根本来不及咀嚼，不管嘴角被骨头划破，不管喉咙被肉块噎得生疼，只是发疯似的往嘴里塞，硬生生往下咽。哪怕被打得浑身发抖，哪怕眼前阵阵发黑，他也不肯松口——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只要吃下去，他就能再多活一天。
摊主被他这不要命的样子气得够呛，又是几棍子狠狠砸下，把他踹倒在结冰的雪地上，踹得他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干呕，可嘴里依旧死死嚼着鸡肉，拼命往下咽。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路人，没人上前拉一把，没人说一句同情的话，只是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里说着风凉话，骂他是没爹娘管教的野孩子。
摊主打够了，啐了一口，转身回到摊位前，留下唐寅趴在雪地里，浑身是雪，嘴角挂着血和卤汁，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鸡肉，噎得他胸口发疼，可肚子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那点暖意，支撑着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胡同里走。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惨的遭遇，却没想到，更大的屈辱还在后面。
刚走到胡同口的拐角，就被三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堵住了去路。这几个孩子是附近出了名的混小子，平日里就爱欺负弱小，早就看唐寅这个孤儿不顺眼。
“哟，这不是那个没爹没**野种吗？”领头的孩子上前，一把揪住唐寅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往墙上撞，“刚才偷东西被打，爽不爽啊？”
唐寅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里满是倔强和恐惧。他想跑，可被另外两个孩子死死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领头的孩子见他不说话，更是来了兴致，看着他浑身狼狈、满脸雪水和污渍的样子，恶趣味涌上心头。他松开手，解开裤子，当着唐寅的面，将热乎乎的尿液，狠狠浇在唐寅的头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额头、脸颊往下流，浸湿了他破旧的棉袄，刺鼻的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寒风，变得冰冷刺骨。
另外两个孩子哈哈大笑，一边起哄，一边对着他吐口水，踹他的腿，骂他是脏东西、没人要的垃圾。
唐寅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寒冷、饥饿、疼痛、屈辱，所有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像无数把尖刀，狠狠扎进他小小的身体里，扎进他心底最深处。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冻裂的掌心，渗出血丝，眼泪混合着头上的尿液、脸上的雪水，一起往下掉。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几个欺负他的孩子，盯着周围那些冷漠的路人，盯着这冰冷无情的天地。
父母没了，家没了，饭吃不上，还要承受无尽的打骂和屈辱。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心底最后一点孩童的柔软和光亮，在这漫天大雪里，在这无尽的屈辱和痛苦里，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等那几个孩子玩够了，骂够了，大笑着离开后，唐寅依旧僵在原地。他慢慢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污秽，一步一步，挪回那个漏风的小平房里。
他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裹紧那件又脏又湿的棉袄，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可心底的冷，远比身上的冷更甚。
这个90年代的东北寒冬，冻住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的善意。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渴望温暖、渴望活下去的小男孩，他只是一个被世界抛弃，满心都是恨意与冰冷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