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他花了两个月时间调配颜色的罐子，本应是钴蓝和群青的层层叠加，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绿色的旧瓶子，毫无神采。
但最让他恐惧的，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画布上是他三天前开始画的新作品，**是一**水面，他想要的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藏青色的大海。但现在那片“大海”看起来像一片春天的草地。翠绿的，生机勃勃的，与他想要表达的沉郁和压迫感完全相反。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照片发到自己的平板电脑上。平板屏幕上的颜色是准确的——他校准过，用于看自己的作品扫描件。照片里的那片水面是蓝色的，深沉的，正确的。
但他的眼睛看平板屏幕，那片水面还是绿色的。
不是屏幕的问题。是他的眼睛把所有的蓝色都解读成了绿色。
顾城放下平板，坐在画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是蓝色的——不，在他眼里是绿色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11月20日——他醒来的时候，觉得妻子宋岚的睡衣颜色变了。那件睡衣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雾霾蓝的真丝吊带裙，宋岚很喜欢。但那天早上他觉得那件裙子是浅绿色的。他以为是灯光的原因，没有在意。
现在他知道不是灯光了。
他拿起手机，给做眼科医生的朋友周岩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得了色盲，把蓝色看成绿色。能约个检查吗？”周岩秒回了：“明天上午，我帮你插个队。”
顾城没有等到明天。他上午就去了医院，周岩给他做了一整套检查——色觉检查图、色相排列测试、视网膜电图、光学相干断层扫描。两个小时后，周岩拿着报告，表情很微妙。
“你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周岩说，“视锥细胞功能正常，视网膜结构正常，色觉测试得分是满分。你对颜色的分辨能力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好。”
“那我为什么把蓝色看成绿色？”顾城问。
周岩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他是那种不喜欢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说话的人，每次开口之前都会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一遍。
“有两种可能，”周岩说，“第一，你的大脑视觉中枢出了问题。你眼睛接收到的信号是正确的，但大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