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去上班了。
学校在城西，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进了美术教室，初二三班的学生已经坐好了。今天画素描静物，一组苹果和水瓶。我把石膏摆好，调了灯光，让他们开始。
教室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操场。体育课上，几个男生在踢足球，球滚到跑道边上没人捡。
手机振了一下。
沈瑶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关键条款用**荧光笔划了线。
房产归女方。
车辆归女方。
存款各自名下部分归各自所有。
无子女抚养争议。
我看了一遍，没回。
下课后老马找到我。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转着一个篮球。
“真离？”
“嗯。”
“因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她有人了。”
老马把篮球夹在腋下。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亲自告诉我的。”
“然后呢？”
“然后我把证据发到了她们公司高管群里。”
老马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说：“你胆子比我想的大。”
“不是胆子大。”我说，“是脑子短路了。”
“那现在怎么办？”
“她要房子，要车。”
“你不争？”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拍了一下我肩膀，没再问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周明远。
这个名字我有三年没见过了。
周明远，我大学时的导师，后来是我在建筑设计院的上司。六年前我从润和建筑设计院辞职，他是最后一个试图挽留我的人。我没留。他骂了我一个小时，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又最不争气的学生。
我接了。
“林城，你还活着呢？”他开口就是这句。
“活着。”
“听说你在教小孩画画？”
“嗯。”
“浪费。”他说完这个字停了一下，“我找你有件事。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文旅小镇的方案吗？凤栖镇，你走之前画的那版概念图。”
“记得。”
“那个项目被搁置了三年，现在重新启动了。甲方点名要你那版设计的风格。他们辗转找到我，问你在哪。”
“我不做了。”
“我知道你不做了。但钱不少。概念设计费一百二十万，如果进入施工图阶段，还有后续的。你不做，别人来做，你那版图纸就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我没说话。
“你想想。给你一周时间。”
挂了。
一百二十万。
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沈瑶不在。
茶几上放着两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旁边搁了一支笔。
我拿起来看了一遍。跟白天发的照片一样。
我没签。
把协议放回去，去厨房煮了碗泡面。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林老师？”女声，很客气，“我是恒泰药业人事部的刘芳。”
“你好。”
“是这样的，关于群里那件事……公司方面希望了解情况。您方便明天来一趟吗？”
“什么情况？”
“照片的来源，发布的经过。我们需要做一个内部记录。沈瑶已经在接受调查了，但我们也需要了解您这一方的信息。”
“我是外人，你们公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停了一下。
“严格来说，您在群里发布了未经当事人同意的私密照片，这涉及隐私侵权。公司有权保留追诉的**。当然，我们更希望协商解决。”
协商。
我把泡面放下。
“好，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十四楼大会议室。”
挂了电话之后，我愣了一会儿。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把照片发到群里，是泄愤，是冲动，但从法律上说，我传播了沈瑶的私密照片，不管她有没有**，我确实侵犯了她的隐私。
如果她反咬我一口，告我一个侵犯隐私权甚至传播**物品，我可能摊上事。
我翻出手机，找到孙彻——不对，贺骏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原始对话还在。图片是他主动发给我的。
我截了图，存了三份，手机一份，邮箱一份，云盘一份。
然后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赵衡。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做婚姻和民事的。
“老赵，方便说话吗？”
“城子？好几年没联系了，怎么想起我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