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近了，陆文舟在对岸急得团团转，每天都在河边喊，问有没有船能送他过来，但是没人敢应。
槐河的水，已经涨得快漫过堤岸了，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打在堤岸上，轰轰作响。别说撑船了，人站在河边，都能被浪卷下去。村里的老船工们都说，这时候出船，就是找死，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桂英急疯了。
这是陆文舟一辈子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他就只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山村里，当一个教书先生，他们去城里过日子的念想，也就全泡汤了。
她挨家挨户地去求村里的船工，求他们撑船送她去对岸，接陆文舟回来。但是所有人都摇着头，跟她说：“桂英啊，不是我们不帮你，这河水太急了，出船就是送死，我们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她求了两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没人肯答应。
最后，她走到了渡口，找到了石头。
石头正在给船加固，用粗绳子把船拴在老槐树上，怕被浪冲走。**王老栓的病还没好，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他不敢出一点差错。
看见陈桂英走过来，眼睛红红的，脸都哭肿了，他心里一紧，连忙问：“桂英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桂英一下子就跪在了他面前。
石头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急得脸都红了：“桂英姐，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你说，别这样！”
陈桂英哭着，抓着他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石头，姐求你了，你帮帮姐吧。你撑船送我去对岸，接陆先生回来，好不好？再晚了，他就赶不上火车了，他一辈子就毁了。”
石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看着槐河里翻涌的黄水，浪头一个比一个高，风声呼呼的，河水哗哗的，像野兽在咆哮。他连忙摇头：“桂英姐，不行，绝对不行！这河水太急了，浪太大了，船根本撑不住，一出去就会翻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危险，我知道！”陈桂英哭着，又要往下跪，“石头，姐知道这是拿命赌，可是陆先生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啊，他是个文化人，他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山沟里。石头，姐求你了，你水性好，你撑船的技术最好了，你一定能行的。你帮姐这一次，姐这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石头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桂英姐哭。她一哭，他的心就软了，什么原则，什么危险，都忘了。
他想起陆先生教他认字，想起陆先生跟他说，读书能改变命运，想起陆先生眼里对未来的向往，想起桂英姐眼里的光，要是陆先生赶不上火车，这光，就灭了。
他咬着牙，心里天人**。
他知道，这时候出船，九死一生。**还躺在床上，等着他照顾，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要是出事了，爹怎么办？
可是，他看着桂英姐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决定。
“桂英姐，你别哭了。”他扶着她，声音有点抖，但是很坚定，“我答应你，我送你去对岸，接陆先生回来。”
陈桂英一下子就不哭了，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石头，你……你真的答应了？”
“嗯。”石头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桂英姐的事，就是我的事。陆先生是好人，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水性好，没事的，你放心。”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他转身，把船上多余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只留了两个船桨，一根撑杆，又找了两根粗绳子，把自己和船拴在了一起，又给陈桂英找了件救生衣，其实就是一件用葫芦串起来的马甲，是爹当年做的，能浮在水上。
“桂英姐，你记住，上船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抓着船舷，千万别松手，知道吗？”石头一遍一遍地叮嘱她，“要是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