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地下了楼。
电动车仪表盘上的电量指示灯变成了红色。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医院还在等着她。
她骑着最后一格电，晃晃悠悠地往市中心医院赶去。母亲住不起单人病房，只能挤在走廊的加床上。林晚棠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了，瘦削的脸上没有血色，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她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母亲，没有走过去——她怕身上的湿气让母亲着凉。
护士小周路过，看见她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叹了口气：“晚棠，****费用催缴单又来了，这次欠了三千二，如果再交不上，后天就不能继续透析了。”
林晚棠已经知道了。她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周姐，我知道了，明天我去交。”
小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那个弟弟今天下午来过医院，在护士站大吵大闹，说要找你。你小心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晚棠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林浩天。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弟弟”。
她们母女被林建国抛弃了十几年，林浩天从来只把她们当笑话看。偏偏母亲生病之后，林浩天时不时跑来骚扰，不是要钱就是找茬，好像生怕她们过得太安稳似的。
电动车已经彻底没电了。林晚棠把车锁在医院门口的停车棚里，准备坐末班公交车回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所有的钱——今天挣的一百二，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两千零三十块。离透析费还差一千多。
明天又要去找便利店店长提前预支工资了，虽然多半会被拒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林晚棠上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没多看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眼睛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雨夜都市。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个生了病的女人和一个死撑着的女孩，连一间像样的房间都租不起。
她们住在一间地下室隔断间里，月租六百，没有窗户，常年潮湿，母亲就是在那儿住出病来的。
但她不能让母亲看出来她有多累。
每次去医院，她都是笑着的。给母亲讲笑话，说自己在便利店当上了“优秀员工”，说马上要涨工资了，说再过段时间就能搬到有窗户的房子了。
母亲总是笑着听，笑着笑着就哭。
林晚棠不哭。她答应过自己，再难也不哭。
她要强了二十年，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公交车到站，她下了车，撑着伞走进那片老旧的棚户区。雨小了些，但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这片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破地方显得格格不入。林晚棠皱了皱眉，绕过去继续走。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林浩天。
“你女儿就是个小贱种！我爸养了她这么多年，要点钱怎么了？老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晚棠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扔掉伞，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地下室的门口，林浩天正一脚踹在她们家那扇破门上。他身后站着林建国，她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抽着烟，脸上带着一种冷漠的厌烦。
门已经被踹开了，林晚棠的母亲苏秀兰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今天本应该在医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了回来。
“妈！”林晚棠冲过去，一把推开林浩天，把母亲护在身后。
林浩天踉跄了两步，看清来人后，咧嘴笑了：“哟，大忙人回来了？正好，省得我等你。拿钱来，爸欠了赌债，需要两万块周转。”
林晚棠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他穿着名牌外套，脖子上挂着金项链，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浑身上下写着“招摇”两个字。
她的目光转向林建国：“你不是说和我们母女没有任何关系了吗？凭什么来要钱？”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理所当然：“秀兰的病是我没管，但我好歹养了你几年。你现在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