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裘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我枕边。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银灰色的皮毛，针脚细密，内衬是月白色的绸缎。
这是送给救命恩人的东西。
我不该收。
可前世我就是收了。
那件狐裘后来变成了一条锁链，把我锁在萧承晏身边整整十八年。
帘子被掀开，阿姐探进半个脑袋。
"若晚，那狐裘……好看吗？"
她的视线黏在那件狐裘上，挪都挪不开。
我把狐裘递给她。
"阿姐试试，这颜色衬你。"
"真的？"她伸手接了，在身上比了两下，扭头去看铜镜里的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又犹豫了。
"可是娘说……"
"是我给阿姐的。谁问起来，就说是我送的。"
她咬着唇想了想，到底把那件狐裘裹在了身上。
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若晚，你真好。"
帘子落下。
我坐回床沿。
前世也是这样。
我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她每次都说"你真好"。
可好有什么用呢？
好了十八年，好到最后，我死在那间戴满面纱的寝宫里，连张真脸都没能留给世人看。
入夜，温姨娘端着药进来。
"听说你今天在台上**白鹿？"
"嗯。"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我身边，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争了头彩，夫人他们……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平日里别太出挑，招了旁人的眼，不好。"
我看着她。
四十不到的人，鬓边已生了白发，眼角的纹路细细密密。她裹着一件半旧的夹袄，缩在灯影里，显得很小。
"姨娘，你在方家过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
"好啊，怎么不好？你爹虽不常来，夫人也没怎么为难我，能在镇国公府里头有口饭吃，知足了。"
"可你本来是要做正妻的。"
她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你爹后来被赐婚，迎了程家大小姐，那是圣上的旨意，谁敢违抗？"
"当年他说尚无婚配，外祖父也没敢出声？"
"你外祖父一个小小县丞，怎么跟镇国公府说理去？"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人听见，"别说了，这些话传到夫人耳朵里，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我没再开口。
她这辈子，把忍让刻进了骨头里。伺候爹的时候低眉顺眼，见了程氏就矮三分，连自己亲生女儿替阿姐出了个头，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夫人不满。
"若晚，你往后听夫人和大小姐的话，老老实实的，夫人心软，总归会替你寻一门不错的亲事。"
我嗯了一声，把药喝完了。
苦。
前世的药也苦。
只不过前世再苦，也没人来送。

春猎最后一日，各家起程回京。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我掀开车帘透气，一眼看见了前头的那一幕。
阿姐骑着马，披着那件银灰色的狐裘。
她身旁是萧承晏，两人并肩而行，马头挨着马头，离得近得不合规矩。
阿姐不知道说了什么，偏头笑了一下。
萧承晏看着她，目光温软，迟迟没有移开。
前世也是这般。
爹说过，萧承晏对谁都淡，连圣上面前都是一副冷脸。
可他看阿姐的时候，分明不一样。
程氏坐在我对面，隔着车帘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去把锦瑶叫回来。"
我应了一声，翻身上了一匹马，追上前去。
"阿姐，夫人让你回去。"
阿姐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绯红。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萧承晏。
萧承晏温声道："你脚伤未愈，先回车上歇着。"
阿姐点了点头，红着耳朵拨转马头，朝车队方向去了。
我正要跟上。
"方二小姐。"
萧承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勒住缰绳。
他没回头看我，视线跟着阿姐的背影。
"那件狐裘，我是送到你们帐里的。可你姐说，是你转赠给她的。"
我张了张嘴。
"阿姐脚伤怕冷，我……"
"你一个庶女，连嫡姐的东西都敢抢的？"
他终于转过来看我，面无表情。
"我听说春猎骑射你抢了头彩，如今又抢着做好人，把我的东西送来送去。"
"方家怎么教的规矩？"
风灌进来，我的手指冰凉。
前世第一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