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境逢生------------------------------------------。。，窗外的梧桐树被三月的风吹得沙沙响。事务所租约明天到期，银行拒绝函昨天到的，**的信今天到的。。每一件都能单独压垮一个人。。账上还剩七千三，明天交租金要四万二，员工工资拖了十二天。林姐昨天悄悄把她拉到茶水间，说可以再等半个月，但沈晚棠看见她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房贷还款提醒。。重新按一遍。同样的数字。。。街对面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人，正在打电话。那个人已经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座机响了，监狱的号码。“晚棠。”，气力比上个月又弱了一截，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掉。“爸。”她把话筒夹在肩膀上，腾出手去拿**的信，“身体怎么样？老样子。”他咳嗽了一声，话筒那头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你最近别来了，路远，来回折腾。我这挺好的。”。，隔着玻璃看见父亲瘦了至少二十斤，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监狱医生说他肝功能指标持续恶化，需要定期输液，但沈国良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
她展开判决书。维持原判，七年。
“爸，”她把判决书压在手掌下，声音平稳，“二审下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嗯。”沈国良应了一声，像早就知道，“你别管这些了。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听到没？”
“我会上诉。”
“不要上诉。”
他声音突然变硬了，但那种硬是用了力才撑出来的。沈晚棠听见他又咳嗽，咳得很深，话筒被捂住一会儿，再松开时呼吸急促了许多。
“晚棠，”他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爸爸确实拿了那笔钱。”
日光灯闪了一下。
沈晚棠握紧话筒。
“那时候**要做手术，医院催费催了三回。我用了***里的二十三万，本来想等另一个项目回款到了就填回去。”这句话堵了两年，“后来项目停了，钱回不来了。事情就是这样。”
他停了一下。
“所以不要上诉。判七年，不冤。”
风吹得百叶窗哗啦响。沈晚棠看着掌心的判决书，纸的边缘扎进指甲缝。
“我**手术，”她开口，嗓子发紧，“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那时候刚毕业，事务所才接了两个小单子。晚棠，把事务所关了，找个正经公司上班。别被我的事拖死。”
“事务所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沈国良的声音提高了，带出年轻时的暴脾气，但尾音马上软下来，变成近乎恳求，“你才二十六岁，背这么大一个摊子干什么？算爸求你了。”
二十七。她今年二十七了。
沈晚棠没纠正。父亲的记忆停在两年前被捕那刻，那时候她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
“我知道了。”她把判决书翻过去，“你在里面照顾好自己，肝药按时吃。我下周过来。”
“你别管我——”
“挂了。”
她站起来，把判决书折成三折，放进抽屉最里面。抽屉里还有一叠文件，两年前父亲的工程合同、付款凭证，以及她自己整理的案件疑点清单。
二十三万。
父亲确实拿了那笔钱。但案子涉及的金额不是二十三万，是四百七十万。检方认定的侵占总额。剩下四百四十七万去了哪里，沈国良口供里只有一个“不知道”，判决书上写的也是“同案其余款项去向不明”。
她翻开疑点清单，指尖划过一行行手写记录。项目甲方是恒通地产，当时签字的项目总监现在已是恒通的副总裁。她托过三个人去查，三个人都回了同样的话：这个案子水太深，别碰。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顾临渊。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他的声音先传过来，带着一贯的温柔和耐心，像冬天里温度刚好的温水。
“晚棠，吃饭了吗？”
“还没。”
“又是这样。”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纵容的、宠溺的，让人错觉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女孩，“楼下有个餐厅，我让他们送份汤过去。这个案子到这一步，我知道你难受。但身体不能垮。明天我去找你，我们谈谈订婚的事。争取下个月定下来。”
下个月。
沈晚棠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临渊，事务所租约明天到期，我得先把这边处理完。”
“事务所可以关掉。”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你一个人撑着太累了。等我们结婚以后，你来恒通的设计部，或者干脆休息几年。不用这么辛苦。”
不用这么辛苦。
同样的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是揪心，从顾临渊嘴里说出来，沈晚棠后背贴上一层凉意。她想起上个月在他书房，他指着桌上那份恒通地产的规划图纸说“以后这些都可以给你”，那个眼神不像是慷慨，更像是在圈定范围。
“我会考虑的。”她的声音保持平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顾临渊没有再催。
“好。汤趁热喝。”语气还是温柔的。
电话挂断。
她看着屏幕暗下去。两年的追求，每个时间节点都刚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父亲被捕后第三天，他带着律师出现在她面前。事务所第一次被催租，他当天就让财务打了三个月租金。每一次她试图拒绝，都会被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温柔包裹起来。
那种温柔没有破绽。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人可以在两年里不露一次脾气、不说错一句话、不犯一个错吗？
座机又响了。林姐从楼下打上来的。
“沈工，楼下有个客人，想找您做个项目。他没预约，但是——”
“什么项目？”
“商业综合体的设计咨询。还说可以现在付定金。”
沈晚棠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拒绝函。
“让他上来。”
她把桌面快速整理。判决书已锁进抽屉，疑点清单压在文件下。门推开了。
林姐领进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风衣。沈晚棠看见那件风衣时瞳孔缩了一下——刚才在街对面便利店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的人。
“沈工。”他递来一张名片，动作干净利落，“我姓傅，傅铮。有个项目想请你帮忙看看。”
沈晚棠接过名片。傅铮。两年前父亲出事前，有人在工地上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是“那条线上的人”，话音里带着某种暧昧的距离感。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进来。他在等她开口。
他看她的眼神很稳，稳得太过了，像这个人永远不赶时间。
那种稳，让沈晚棠后颈的皮肤收紧了一寸。
“傅总请坐。”她把名片放下，“什么项目？”
傅铮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卷图纸，展开的动作不紧不慢。沈晚棠扫了一眼——城东旧改地块。顾临渊上个月在书房里指给她看的同一块地。恒通地产今年最大的项目，十二亿投资总额。
但傅铮手里这张图纸上多了一块红色标注，手绘的，用马克笔圈出来的一小片区域，旁边注着两个字：保留。
“这块地，”傅铮指尖点在红色标注上，“想请沈工帮我看看，能不能改设计。”
“这是恒通的项目。”她抬起眼睛，“傅总找错人了。”
“没找错。”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已知事实，“这片区域里有一栋三层老建筑，图纸上要拆。但我不想拆。”
“为什么？”
傅铮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停了停。
不是商业谈判的审视，也不是初次见面的评估。
是确认。
像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