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她走到我身边，粗糙干瘪的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背，来回摩挲。

“蘅丫头，祖母说句话你记着。”

“就算和离，顾家的女儿也不受这种窝囊气。”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骨节粗大，全是年轻时舞刀弄枪留下的老茧。

“祖母，我记下了。”

火盆烧的正旺。

我走过去，将大红珊瑚举起来，砸在火盆前。

碎屑飞溅进火里，噼啪炸响。

红绸被火舌卷着烧成灰烬。

天快黑的时候，信从裴府送来。

信纸上沾着刺鼻的脂粉味。

裴铮的字迹龙飞凤舞：“明日赏菊宴，速归。

府中不可无人主持。”

信中对阿念，无一字问询。

我将信纸丢进烧纸钱的火盆里。

火苗蹿起，映亮了我儿牌位上的金字。

丧事办完第三日，我踏进裴府正堂。

太师椅上坐着个人。

桃粉色的衫子，腹部微微隆起，手腕上戴的正是那只赤金玉镯。

满屋子都是春风楼的脂粉气。

她笑吟吟的端着茶盏看我，把我当成一个迟归的客人。

“姐姐回来了？

裴大人说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回娘家庄子省亲，让我先帮忙打理着。”

苏盈扶着腰站起来，手掌护着肚子，走到我跟前。

“裴大人让我跟姐姐商量，主院朝南，采光好，对小的身子有益。

姐姐搬去东厢住几日，行吗？”

我看着她的手指在茶盏上画圈，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

“你肚子几个月了？”

苏盈一愣，随即笑的更甜。

“快四个月了。

裴大人高兴坏了，天天让厨房炖补汤。

说是要生个白白胖胖的健**儿，免得像……”她似是惊觉失言，捂住嘴娇笑一声，“哦瞧我这张嘴。

姐姐的阿念身子骨弱，盈儿是说，要为裴家生个健康的，好继承家业。”

四个月。

裴铮上个月还搂着我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只爱我和阿念。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铮下朝回来，一身绯色官服，步子生风。

看见苏盈站在我跟前，他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胳膊将苏盈挡在身后。

“阿蘅，你听我解释。”

“你先别急，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不会委屈你。”

“但盈儿肚子里有了我裴家的骨血，你总不能让我不认吧？”

他看着我，目光沉稳，用的是讨论一桩公务的语气。

“纳妾是为裴家传嗣，古来有之。

盈儿出身低微，越不过你去。”

“阿念身子骨一直不好，盈儿这一胎，就当给阿念做个伴。”

“你若大度些容下她，主母的尊荣还是你的。”

他伸出手指，点着我的鼻尖往下压了压。

“阿蘅，别闹。

你若是闹，我之前答应给阿念寻的那株百年雪参，可就没着落了，你也不想看着阿念整日咳血吧？”

苏盈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冲我笑了一下。

眼底的意思很清楚，你能怎么办呢。

我没看她。

“来人。”

声音不大，但很稳。

青杏带着两个婆子从后院抬出三只红木大箱子，落满灰尘，重重搁在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