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从南来

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像是要把积攒了七年的眼泪一次性还清。
苏映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看起来比谁都冷，骨子里比谁都热。嘴上说着“一命换一命”的时候面不改色，可真的动了手，比谁都舍不得死。
她想再见她一面。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某个角落里好好地、自在地、不用再为任何人拼命地活着。
“继续打听。”苏映真说。
“是。”碧桃应了一声，又犹豫地问，“那王爷那边……”
“让他在外面等着。”苏映真站起身，走向床边，“我要睡了。”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现在才酉时三刻，太阳还没落山呢。但她看了一眼苏映真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静地放下帐子，吹熄了几盏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暗了下来，只剩下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油灯还亮着，光晕小得像一枚铜钱。苏映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没有睡意。她骗了碧桃，她睡不着。她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从三个月前知道真相的那天起，睡眠就像一只受惊的鸟，从她生命里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李承颐的脸，而是沈鸢的。
沈鸢哭的时候，眼泪是热的，落在她肩头，像一小滴滚烫的油。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活着”——不是因为心跳，不是因为呼吸，而是因为还有东西能让你痛，让你哭，让你愿意为某个人、某件事奋不顾身。
她为李承颐活了三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忽然很羡慕沈鸢。
二 江南寄锦书
沈鸢到达江南的那个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运河的水面染成了流动的锦缎。
她在码头下了船，背着一个旧包袱，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软剑，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江湖过客。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因为这个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她这样的人——戴斗笠的侠客，牵骆驼的胡商，背着大包小包赶路的行脚夫，谁也不比谁更特别。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大约两刻钟，在一间名叫“有客来”的客栈门口停下了脚步。门板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头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