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桥夜渡无归人

有栏杆，或者说曾经有过栏杆，但现在只剩下桥面两侧残留的几个石柱桩子，断口参差不齐，像一排被人拔掉了牙齿后剩下的牙根。
车灯照过去的时候，周望注意到一个细节——桥面的青石板上，有一道一道的凹槽，不是自然磨损出来的，是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出来的，而且那些凹槽的方向不是顺着桥的方向，而是横着的，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从桥上拖过去，在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的车速更慢了。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不大，也就一米来高，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墩上，碑面上的字被风雨磨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笔画。周望没有停车去看，他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开了十几年货车，见过各种各样的路，各种各样的桥，各种各样的碑，他从不在这些东西上多看一眼。
但他的目光扫过那块石碑的时候，借着车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字的笔画很深，也许是因为刻得深才没有被完全磨掉，也许是这几个字本身就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让它们比周围的字迹保存得更久。
“子时过桥，只见亡魂。”
周望的脚从油门上抬了起来，但没有踩刹车。车子的惯性带着它继续往前走，车头已经上了桥，前轮碾上了第一块青石板，发出一种沉闷的、厚实的响声，像是车轮压上了一个空心木箱的盖子，底下是空的。
他的心里动了一下，但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戳着。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几个字——“子时过桥，只见亡魂”——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离子时还差两分钟。
他应该掉头的。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样的碑文，看到这样的时间，都应该掉头。但周望没有。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已经开了十一个小时的车，他的脑子已经不属于他了，所有的决定都不是在做理性判断，而是在做惯性反应。他的身体在执行“往前走”这个指令，就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齿轮在转，皮带在动，即使前面是一堵墙，他也会碾过去。
况且，他从来不信这些。
他信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