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链刮过石砖的声音在晨祷前就停了。不是因为修女们起身，而是因为她们从来就不曾躺下。我站在修道院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十二个女人跪成一排，脚踝上拴着生锈的链条，链条另一端钉死在礼拜堂的石基里。她们的脸在烛光下像风干的羊皮纸，眼窝深陷，嘴唇翕动，却不是在念诵《玫瑰经》。
三天前，梵蒂冈收到了一封用蜂蜡封口的信。信纸是阿尔卑斯山修道院**的粗麻浆纸，边缘已经被潮气熏得发黄。写信的人自称"最后的守门人"，说西面的石墙在复活节后的第七个夜晚开始渗出血来。那不是普通的血，信里说，那血能让盲眼的人重见光明，能让瘸腿的人扔掉拐杖。教廷把这封信丢进了成堆的"圣迹申报"里，直到米兰总教区的一位辅理主教亲自喝下了那血——他二十年的肺痨在两周内痊愈了。于是这份差事落到了我头上。不是因为我的虔诚出类拔萃，而是因为我在宗座额我略大学修过三年古闪米特语，还因为我年轻，只有二十九岁，教廷认为年轻人更容易看穿骗局，也更不容易被旧**的**吓破胆。
他们错了。
马车在最后一里山路上抛了锚。车夫是个当地人，死活不肯再往前赶，哪怕我亮出教廷的印鉴。他用拇指在额头和肩窝点了三点，那是意大利北部老派的驱邪手势，然后指着云雾里若隐若现的石砌尖顶，说那里从十二世纪起就不属于教会了。"她们拜的东西，"他啐了一口，"比教皇老得多。"我徒步走完剩下的路，靴子陷进融雪后的泥里，每一步都像有人在下面拽我的脚踝。
修道院的正门是两扇橡木门，上面钉着铁皮，铁皮上锈出的图案像是一张张痛苦的脸。门没有锁。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铰链发出的不是吱呀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巨大的动物在胸腔里共鸣。门厅里没有人。墙上本该挂着十字架的地方，挂的是一块被烟熏黑的木板，木板上刻着我不认识的符号，线条扭曲，像是一群纠缠在一起的蛇。
"马泰奥神父？"
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胸前的银十字上。说话的是个修女，或者说，曾经是个修女。她的道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