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蘅问苏晚棠："上海那个叔叔是谁？"
苏晚棠说："是以前对我很好的人。"
阿蘅又问："那他为什么不来苏州看我们？"
苏晚棠编不出来。因为当年是顾景琛亲口说的——"晚棠，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现在他派车来接她，可苏晚棠已经不是那个等他一封信就能哭一整夜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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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码头，一九三七年秋。
苏晚棠踏上渡轮码头时，怀里的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六岁的孩子不算轻，她一路从苏州河的小火轮上抱下来，手臂酸得发颤，却没舍得把孩子叫醒。
码头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夫吆喝着拉客，报童挥舞着晚报喊着"号外号外"。苏晚棠站在人潮里，恍惚了好一会儿。
五年了。
离开上海的时候，她刚满十八，被人塞上火车时连一件换洗衣裳都没来得及带。回来的时候，她怀里多了个孩子，身边多了一口旧皮箱，皮箱里装着林先生留给她的几本书和一件没绣完的肚兜。
出站口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面孔。老周——顾家的司机，当年她住在顾公馆时，老周常接送她去学堂。
老周看见她，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时，明显愣了下。
"苏小姐。"老周下了车，接过她手里的皮箱，"顾先生让我来接您。"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坐进车里时，阿蘅醒了。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小声叫了句："姆妈。"
"醒了？"苏晚棠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等下到了地方就能好好睡了。"
"我们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阿蘅没有再问。这孩子天生乖得让人心疼，从苏晚棠在教会育婴堂接到她的那天起，她就几乎没怎么哭闹过。
车子驶过外滩时，苏晚棠看到了那栋楼。
顾氏金融大厦，外滩最高的建筑之一。楼顶的旗子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跟什么人**似的。
那里是顾景琛的天下。
她的"小叔叔"。
其实顾景琛只比她大八岁。按照顾家的辈分，她被收作养女后，该叫他一声小叔叔。但顾景琛不喜欢她这么叫——他嫌把她叫老了。
说到底，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