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那天傍晚，我正蹲在出租屋的茶几前吃泡面。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一闪一闪地照着四面掉皮的墙。筷子挑起面条时腾起的热气糊了我一脸，我懒得擦，就那么眯着眼吸溜。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到家，楼下的快餐店已经关了，只有这桶红烧牛肉面陪着我。
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提示音，不是闹钟，是那种老式座机号码的铃声——这年头，打座机号的一般不是推销就是骗子。我瞥了一眼屏幕：029开头，本市号码。
“请问是陆峥先生吗？”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客气得像卖保险的**销售。
“是我。”
“这里是青山区人民**，有一张传票需要您本人签收。请问您明天上午方便吗？”
我筷子上的面条还没吸进嘴里，整个人就僵住了。传票？我一个天天加班画图的卑微社畜，不打架不骂人不欠花呗，哪来的传票？
“什么案子？”我把面条咽下去，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民事诉讼。原告是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由是合同**。”
鼎盛。
这两个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猛地扎进我脑子里。鼎盛——就是两年前我掏空了父母给的四十万首付、搭上自己工作五年攒下的十二万，买的那套烂尾楼的开发商。
房子盖到一半跑了。工地荒了整整两年，脚手架锈成了枯树枝，塔吊像被斩首的巨人一样歪着脖子杵在天际线上。我们几百户业主的血汗钱打了水漂，**群从最开始的五百人热闹得像菜市场，到后来变成五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骂街，再到最后连群主都退了群——他老婆跟他离了婚，说他“连个房子都搞不定，嫁你干嘛”。
没人管，没人赔，没人负责。我们像是把钱扔进了黑洞，连回声都没有。
可现在，开发商居然反手把我告了？
“金额呢？”我问。
“原告主张赔偿金额为一百万元***，具体请参见传票正文。请问您明天上午有时间签收吗？”
一百……万？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油腻的红烧牛肉面，忽然觉得它恶心极了。我把筷子拍在茶几上，塑料碗里的汤汁溅出来，淌到那摞没画完的施工图上。
“行，明天上午我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