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 黑狗
晚霞永远停在日落前的那一刻。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来去，只有一列列车，日复一日，穿过黄昏。
人死后，会变成动物。
有人变成鲸鱼，沉进没有尽头的深海。
有人变成乌鸦，在黄昏的城市上空盘旋很多年。
也有人直到忘记名字，都没能离开这里。
黑狗是在列车进站时，看见那个女孩的。
漫长汽笛划破晚霞，锈红色列车缓缓驶进山崖尽头的车站。车窗里的灯一格一格亮着，像漂浮在黑暗里的无数人生。
这里没有太阳。
天边永远停留在日落前最后一刻，橙红色的光铺满天空。晚霞像缓慢燃烧的海，把河流、森林与远山都染成温柔的金红色。
站台尽头，黑狗安静地坐在那里。
它已经在黄昏很多年了。
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摆渡人，只记得每当晚霞升起，就会有新的灵魂抵达这里。
列车门缓缓打开。
人群从车厢里慢慢走下来。
黑狗慢慢起身，脖子上的铜铃轻轻晃动了一下。
——叮。
清脆铃声穿过人群。
它安静地从那些灵魂之间走过，像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
直到月台角落。
它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长裙，安静站在人群最后面。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却始终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像在等待什么。
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狗停下脚步。
女孩终于轻声开口：
“我是不是…… 已经死了？”
黑狗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河流方向走去。
女孩迟疑几秒，还是慢慢跟了上来。
通往森林的石桥很长。
桥下流淌着发光的河水，无数透明鱼群缓慢游动。它们肚子里装着人类的记忆，偶尔有鱼浮上水面，河流便会闪现出某个人生前的片段。
有春天的院子。
老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猫蜷缩在脚边睡觉。
有傍晚亮灯的厨房。
热气腾腾的汤正在冒烟。
有海边。
一个小女孩光着脚奔跑，笑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也有深夜仍亮着灯的房间。
有人独自坐了很久。
女孩怔怔望着河面。
忽然，一条银鱼从她脚边游了过去。
鱼肚子里的画面，是一个下雪的傍晚。
餐桌上摆满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