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一个半夜的赞
那天晚上我忘了是几点。
反正躺床上了，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灰白色的线。那根线不怎么亮，但在这个全黑的房间里，你盯着它看久了，它就像一条裂缝，屋子里所有的黑都往那条缝里灌。
我翻了个身，被子裹紧，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这种状态我太熟悉了——身体已经歇了，脑子还醒着。白天的破事、明天要交的东西、上周不该说的那句话、上个月没回的某条消息——全在脑子里排队，一个接一个，不让你睡。你越想让它停，它越来劲。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你把盖子盖上，它照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我把亮度往下拉，拉到最低，拉到只比全黑亮那么一点点。
开屏，解锁，点进微博。
微博这个东西，白天看没意思，晚上看也没意思。但你就是会打开，就像你明知道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会打开看一眼，然后把门关上，过一会儿再打开看一眼。那个动作不是冲着“得到什么”去的，是冲着“做一个动作”去的。
首页上那些人，我早就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关注了。有人发了一组九宫格美食，配文“今天的快乐是碳水给的”。我划过去了。有人转发了一个社会新闻，配了一长串愤怒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是真愤怒还是跟风愤怒，反正看着累。划过去了。有人发了一句书摘，“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我没点开看，划过去了。
划。划。划。手指在屏幕上做运动，脑子在别的地方。
然后我停住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重要内容。是微博底部那个“消息”图标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有人给我点了个赞。
这种事我偶尔会看一眼，但通常不会点进去。我的微博常年没什么人搭理，偶尔有陌生人手滑点个赞，也有可能是哪个营销号在养号。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太无聊了，可能是那个头像看起来有点眼熟，也可能是潜意识里在找任何能让我从“睡不着”这件事上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我点了进去。
消息列表很简短。一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