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查------------------------------------------，是在收到第三封信的第二天。。是最普通的竹纸，京城任何一家文房四宝铺子都能买到，查不出什么。他又查了墨。也是寻常的松烟墨，满大街都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写信的人，字写得不算好。，萧衍正在看南疆的军报。他头都没抬：“继续查。将军，从信纸和墨查不到什么。那就从内容查。”萧衍放下军报，把三封信摊在桌上，“第一封信，她知道兵部有人截留军报。这件事，朝中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你去查，这十个人最近有没有跟外人提过。”，转身要走。“等等。”萧衍叫住他，把第三封信推过来，“青州通判张怀远，赵崇文的门生。查一下这个人，查仔细。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落在那些清秀而略显生涩的字迹上。，不太会写公文。第一封信的措辞还有些生硬，像是在模仿官场行文的语气。但到了第三封信，明显熟练了一些。这说明写信的人在快速学习——只用了不到十天。。。鹅**的褙子，素银簪子，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他扶了她一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仰慕，不是害怕，更像是……疼。好像在忍着什么很疼的东西。。，他又看到了她。她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转过身去，像是在躲什么。
再后来，在花园的银杏树下。她低着头从旁边走过，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
三次。
不到半个月，他见了她三次。
萧衍不是一个会注意陌生人的人。战场上待久了，他看人只分两种：敌人和不是敌人。可那个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想多看一眼。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重新拿起军报。
温知意在镇国公府的绣房待了半个月，绣完了盖头，开始绣喜帕。
老夫人对她很满意，不仅因为她手艺好，更因为她嘴严。府上的人来来往往，说的那些家长里短、朝堂秘闻，她听了就像没听见一样，从不往外传半句。
周嬷嬷私下跟老夫人说：“这姑娘是个省心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是个有分寸的。”
这天下午，温知意在绣房里遇到了一个人。
秦墨。
萧衍的亲卫。
他奉命来府上取东西，路过绣房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温知意不认识他，但她认识他身上的甲胄——跟那天在城门口看到的骑兵同一制式。萧衍的人。她低下头，继续绣手里的鸳鸯，心跳快了几分，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墨在绣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什么。
“姑娘，你的帕子是哪里买的？”他忽然开口。
温知意抬起头，愣了一下：“我自己绣的。”
“绣得不错。”秦墨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的手指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是新的。这是绣**常态，没什么奇怪的。
但他又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温知意低下头，继续绣。她没有多想，也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萧衍派去查匿名信的人。
秦墨回到萧衍身边，把府上的事情禀报完，忽然说了一句：“将军，绣房那个姑娘，手上有不少针眼。”
萧衍正在写公文，笔顿了一下：“所以？”
“没什么，”秦墨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她的手跟将军有点像。”
“什么意思？”
“将军手上是刀伤、箭伤。她手上是针眼。都是干活干出来的。”
萧衍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上那道月牙形的疤，淡了，但还在。他的目光在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公文。
但他记住了秦墨的话。
绣房那个姑娘。
手上有针眼。
这天傍晚，温知意从镇国公府出来，天已经黑了。京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喜帕上那对鸳鸯的眼睛怎么绣才好看——鸳鸯的眼睛最难绣，绣大了呆，绣小了没神，要刚好那个尺寸，像活的一样。
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她本能地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京城的治安不算差，但也不是没有抢匪。
她不敢回头看，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巷子。
前面的街上有一家酒楼还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伙计。她跑过去，站在灯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巷子里，没有跟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伙计问她。
温知意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嘴唇在发抖，说不出来。
她在酒楼门口站了一刻钟，确认那两个人没有跟出来，才敢往回走。一路上，她不停地回头看，走得飞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客栈。
进了房间，她把门锁好，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想吐。
是谁？
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在京城，她几乎不认识什么人。唯一的可能——
孙氏。
她忽然想起，孙氏这几天一直在问她：“你天天往外跑，到底去哪儿了？”
她没有说实话，只说去找活儿干。孙氏不信，但也没追问。她不追问，不代表她不会派人去查。
温知意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门锁着，窗户关着，外面有客栈的掌柜和伙计。
但明天呢？
后天呢？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镇国公府待多久。但她需要这份活计，需要这些银子。孙氏已经说了，等回到县城，就把她嫁给王员外。她需要攒够一笔钱，足够自己赎身的钱。
可现在，可能连这个时间都不够了。
第二天，温知意照常去镇国公府。
她没有把昨晚的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表现出来。青儿跟她说话，她笑着应了；周嬷嬷来催进度，她说快了快了；老夫人叫她过去说话，她去了，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她比平时更警觉。
她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注意着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好在，一切正常。
傍晚，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在绣房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萧衍。
她低着头往外走，他正好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她福了一礼，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
“等等。”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但很沉，让人不敢不听。
温知意站住了。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绣娘？”
“是。”她的声音很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袖子里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
“温知意。”
她说了。
不是冲动，是不得不。他问了，她不能不答。好在——“温知意”三个字，对他来说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他不认识她，不可能把这个名字跟十年前那个小姑娘联系起来。
萧衍看着她，看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你的帕子，绣得不错。”他说。
温知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沈青岚从她这里拿走的那方梅花帕子。
“多谢将军。”她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温知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想走，但腿不听使唤。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见他跟顾擎说话的声音——低沉的，冷淡的，跟刚才跟她说话时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步子。
走出镇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那天晚上，萧衍在书房里又拿出了那三封匿名信。
他把信纸一张一张摊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字迹清秀，但笔画有些生涩，尤其是转折的地方，写得不太流畅。像是——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绣房门口，那个绣娘说“多谢将军”三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像山涧里的溪水，清凌凌的。
萧衍把信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温知意。
她在自己面前站过两次。一次在沈府，一次今天。两次，她都是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不像一个普通绣**反应。
他想起秦墨说的那句话：“她手上的针眼，跟将军手上的伤疤有点像。”
萧衍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月牙形的疤。
他忽然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可能。
她不会在这里。
他找了十年，都没有找到。她不可能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在一个绣房里，绣鸳鸯、绣并蒂莲、绣嫁妆。
萧衍把那三封信重新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深秋的夜色，远处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温知意。”
他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回应。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条街外的客栈里，温知意正坐在桌前，在一张竹纸上写**封信。
她在写关于赵崇文门生张怀远的更多信息——这个人不仅在青州任通判，还兼管粮道。如果赵崇文要在南疆粮草上做手脚，一定会通过这个人。附了一份张怀远的履历，是他这些年的升迁路径，以及他跟赵崇文的师生关系。
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照例是那四个字：萧衍亲启。
她拿着信封，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封收好，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左肩的那道疤。
月牙形的，小小的。
“萧衍。”她无声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就在你旁边。”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也不摇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锤子一样敲在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