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辰时之约------------------------------------------，张远山正坐在门槛上啃指甲。，头上扎了个方巾，把被灵鹤糟蹋过的头发遮得严严实实。脸色不太好看，眼下两团乌青，像是昨晚没睡好。“来了？”张远山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张师兄早。进来。”。半边屋顶用木板临时撑着，地上还残留着炸炉后的焦黑痕迹。几个药篓子歪歪倒倒堆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糊味和药材混合的怪味道。。“今天的活，把这些药材全部炮制完。根茎叶分开，洗净，该切片的切片，该晾晒的晾晒，该捣粉的捣粉。”，粗略估了估，至少二十篓。“师兄，今天这些全部要弄完？全部。”，蹲下来开始干活。，像是想盯着他，又觉得站在那儿挺尴尬的，就走到丹房另一头去整理书架了。。“检测到工作量超出正常范围。今日任务量约为昨日1.8倍，且未提供额外报酬。判定：强制加班。”
“加班警告可用次数：1。是否启用？”
沈一凡犹豫了一下。
昨天用了，张远山倒霉了一整天。今天再用，会不会太明显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霉运事件具有随机性和不可追溯性。统计表明，修仙界每日自然发生的意外事件概率约为7.3%，轻微霉运与此概率重叠时，目标很难归因于外部因素。”
沈一凡看明白了。
系统的意思是：倒霉这种事，本来就挺常见的。你以为自己被人害了，但更大概率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他选了启用。
“加班警告已生效。当前霉运等级：中度（递增2级）。目标将在接下来的24时辰内遭遇随机霉运事件，事件烈度将随强制加班次数增加。”
沈一凡继续处理药材。
他把篓子按药材种类排好，先处理需要晾晒的，再处理需要切片的，最后处理需要捣粉的。这个顺序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晾晒的不急，切片的要趁新鲜，捣粉的最费时间，放最后集中处理。
张远山在书架那边待了一会儿，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看一眼。
“你这药材分得倒是有条理。”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张远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需要晾晒的药材铺满了丹房门口的竹匾。沈一凡把它们端到太阳底下，又回来继续切片的活。
张远山坐在**上翻册子，翻着翻着打了个哈欠。
他站起来去倒水，茶壶是铜的，把手有点松。他刚拎起来，把手和壶身直接分了家，一整壶凉茶全泼在了他自己身上。
张远山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袍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把茶壶摔了，又忍住了。
“今天这个月，我跟衣服犯冲。”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去里间换衣服。
沈一凡手上切片的动作没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远山换好衣服出来，坐回**，继续翻册子。
翻了两页，伸手去拿旁边的砚台，想磨墨写几个字。手指刚碰到砚台，砚台底下的垫布滑了一下，砚台翻倒，墨汁全洒在那本册子上。
张远山：“……”
册子是宗门刚发下来的新功法手抄本，墨汁洇透了十几页，有些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在丹房里来回走了两圈，像是在消化什么。
沈一凡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刀。
刀刃压在一根茯苓上，轻轻一推，一片薄如蝉翼的切片落在竹盘里。
“沈一凡。”
“在。”
“你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沈一凡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奇怪的事？没有。昨天回去就睡觉了。”
张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摇了摇头。
“算了。你继续干活。”
快到午时的时候，沈一凡已经把切片的活做完了大半。今天的速度比昨天还快，不是他偷懒，是手熟了。药材处理这种事，跟写代码不一样，不需要创意，只需要手稳和耐心。
张远山在里间打坐，中间出来看了一眼，见沈一凡进度不错，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然后他去如厕。
丹房的茅厕在后院，绕过一丛竹子就是。沈一凡听见后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张远山压着嗓子的骂声。
没过多久，张远山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左脚的鞋不见了，裤腿湿了半截，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
“师兄，您这是？”
“茅厕的台阶昨天炸炉的时候震松了，我没注意，踩空了。”张远山咬着牙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今天谁也别惹我”的气场。
沈一凡低下头，继续切茯苓。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霉运事件记录：茶水泼衣、砚台翻倒、台阶踩空。当前霉运等级：中度。连锁反应概率：正在累积。”
“目标心理状态监测：烦躁度67%，猜疑度23%，归因于自身运气比例78%。”
沈一凡关上面板，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张远山烦躁度都67%了，还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大部分人出了事，第一反应都是“我怎么这么倒霉”，而不是“谁在害我”。这个心理机制，系统显然研究得很透彻。
午时过半，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走进丹房。
这人瘦高个，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一根立起来的竹竿。胸口没有内门弟子的金剑标志，而是绣着一个丹炉图案，代表炼丹师的身份。
张远山立刻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师父。”
沈一凡也站起来，抱拳行礼。
竹竿男人没看沈一凡，直接问张远山：“新到的药材处理好了没有？”
张远山看了沈一凡一眼。
沈一凡接话道：“回长老，晾晒的已经全部铺好了，切片的完成了七成，捣粉的还未开始。”
竹竿男人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外门的？”
“是。”
“手脚倒利索。”竹竿男人移开目光，对张远山说，“这批药材是给凌霄峰备的，最迟后天要全部送到。你抓紧。”
“是，师父。”
竹竿男人走了。
张远山呼出一口气，转头看沈一凡。
“听见了吗？后天要送到。你今天能做完吗？”
沈一凡看了一眼剩下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更漏。
“做完可以，但需要做到晚上。”
“那就做到晚上。”
“师兄，宗门规定外门弟子酉时之后不得在内门逗留。”
张远山愣了一下，显然把这条规定忘了。
宗门确实有这个规定。外门弟子和内门不是一个管理体系，酉时之后外门弟子必须回自己的片区，不得在内门随意走动。这条规定平时没人严格执行，但真较起真来，确实是一条规矩。
张远山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
“算了，你先回吧。明天早点来，把这些收尾做完。”
沈一凡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出了丹房。
走出去十几步，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
“检测到强制加班终止。目标主动调整了工作时间，今日加班警告已取消。”
“当前加班警告次数剩余：1。”
“宿主表现评价：通过引用宗门规定，在不使用金手指的情况下成功维护了自身权益。额外奖励吐槽能量：10点。”
沈一凡看了一眼吐槽能量余额。
之前是22，现在跳到了32。
他走出内门的范围，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比试。一人使剑，一人使刀，打得叮叮当当响，周围围了一圈人叫好。
沈一凡停下来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门道，继续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赵铁牛正在洗衣服。
看见他回来，赵铁牛立刻丢下衣服凑过来。
“怎么样？今天张师兄又倒霉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去领物资，听内门的人说张师兄今天又出事了。茶壶漏水，砚台翻倒，茅厕踩坑，一个上午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铁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你说这算不算报应？昨天他叫你加班，今天就倒霉。明天他再叫你加班，明天还得倒霉。”
沈一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别瞎说，人家就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也不能连着两天吧？”
沈一凡没接这个话茬，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在院子里打坐。
他把今日的功法运行了两遍，确认任务已经完成后，打开了系统面板的摸鱼时长统计。
“当前摸鱼时长累计：3.2时辰。”
“可兑换内容：暂无。兑换商店将在吐槽能量达到50后解锁。”
还差18点。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多在心里吐几句槽。
天上又开始暗下来了，暮色像一块灰色的布慢慢盖过来。
沈一凡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其实挺不错的。
不用写代码，不用开周会，不用应付产品经理的无理需求。
每天的工作就是砍柴、挑水、处理药材。
虽然也有张远山这种人，但至少，他有办法让张远山倒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