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红楼诡梦  |  作者:忆蒙蒙  |  更新:2026-05-10
夜半诗声------------------------------------------。。。她确定自己醒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塞着隔音耳塞,床头柜上放着***。但她还是听见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枕边。音色清冽,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如断如续:“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葬花吟》。,扯掉耳塞。。,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嗒嗒声。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打开录音APP,对着空气录了一分钟。。。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动,静静地听。
声音不像是从外部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响起的。但又不是耳鸣——耳鸣是单调的,这个声音有旋律,有节奏,有情感。
她想起小时候学钢琴,老师说“要有画面感”。她不懂什么叫画面感。现在她懂了——这个声音,每一句诗都带着画面: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她看见一个女子坐在窗前,手里拿着花锄,眼泪滴在花瓣上。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她看见那个女子走进花园,脚下踩着落花,一步一步,走上小山坡。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她看见女子蹲在花冢前,把花瓣装进锦囊,埋进土里。墓碑上没有字,只有一株小小的、刚发芽的绛珠草。
她睁开眼睛,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到了枕头上。
她不是在害怕。
她是在……悲伤。
一种不属于她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天亮后,沈砚书做了一件事:她在书房里装了一个摄像头。
这是她从网上买的,三百块钱,小米的,可以连接手机APP,实时监控,还能保存录像。她把它架在书架上,对准书桌,角度调整到能拍到整个桌面和窗户。
第一夜,什么也没拍到。
画面里只有书桌、椅子、台灯、窗帘。凌晨三点,她确实从床上爬起来去书房看过——摄像头记录了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走进书房的画面。她站在书桌前,呆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书房。
第二夜,又发生了。
凌晨三点零九分,摄像头画面里的她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程乙本,翻到某一页,然后——开始念诗。
声音很小,嘴唇微动,像是在默读。
她用手机远程查看监控画面,看到这一幕,后背一凉。
她不记得自己起来过,不记得走进过书房,更不记得打开过那本书。
那她在念什么?
她把录像倒回去,放大画面,试图读她的唇语。
“冷……月……葬……花……魂。”
她反复看了十几遍,确认无误。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坐在书桌前念诗时,眼睛不是看着书页,而是看着——窗外。
在凌晨三点,窗帘拉上的情况下,她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
她调出另一个角度的监控——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了窗户。
窗帘没有动,纹丝不动。但窗帘的布料上,有一个影子。
不是她的影子——她坐在书桌前,影子在身后。
那个影子在窗帘外面,投在布料上,轮廓模糊,像是……一个人,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
三楼。
窗外是院子,没有阳台,没有平台。
如果有人站在窗外,那这个人只能是——
悬在空中。

她决定亲自验证。
第三夜,她没有睡。
从凌晨两点开始,她就坐在书房里,开着台灯,面前摆着那本程乙本。手机放在旁边,打开录像模式,对准自己。她的计划很简单:如果凌晨三点她“失控”了,录像会记录下她在做什么。如果她没有失控……那正好,她可以亲眼看看会发生什么。
两点四十五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嗒嗒声。
两点五十八分。
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心理作用——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温度计,数字在跳动:22、21、20、19……
三点整。
19.3度。
她呼出一口气,在灯光下凝成了白雾。
二十分钟前,室温是二十三度。
“花谢花飞花满天……”
声音从窗外传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她故意拉开了,想看看到底有什么。
窗外是院子和竹林。月光很亮,竹影在地面上摇曳。没有人在那里。
但声音确实在响。
“红消香断有谁怜……”
她站起来,走向窗户。
每走一步,温度就低一度。走到窗前时,她的指尖已经感觉不到暖气——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伸出食指,在霜上画了一道。
霜很厚,像冬天的车窗。
现在是十月初。
苏州的十月,气温十五到二十度,不可能结霜。
“游丝软系飘春榭……”
声音就在窗外,近在咫尺。
她推开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不是秋天的凉,是冬天的凛冽,像刀子割在脸上。
院子里,竹林在摇晃,幅度很大,但——没有风。院墙外的槐树,叶子纹丝不动。
只有竹子在摇。
只有她在听。
“落絮轻沾扑绣帘……”
竹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月光——月光是白色的,那个光是青色的,冷冷的,像磷火。
她眯起眼睛,努力看清。
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穿着月白色衫子的女子。长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着她。
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悲伤。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悲伤。
“砚书……”
第一次,她听见了名字。
不是“砚书”,是“嫣姝”——不对,是“砚书”,但发音带着古韵,像有人在模仿她的语音,却永远发不准现代汉语的声调。
“砚书……帮我……”
女子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中显得格外苍白,指节分明,指甲修长——但指甲的颜色不对,不是健康的粉白,而是青灰色,像……死人。
沈砚书后退一步。
“你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
她开始吟诗,这次不是《葬花吟》,是另一首。声音更轻,更碎,像风吹过竹叶: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秋窗风雨夕》。
《红楼梦》**十五回,黛玉在雨夜写的诗。
这一刻,沈砚书明白了。
不是“像”黛玉。
是“就是”黛玉。
窗外的这个白衣女子,这个在凌晨三点吟诗、在竹林里哭泣、在她耳边说“帮我”的女子——是林黛玉的鬼魂。
不是隐喻,不是文学修辞,不是“我心中的林黛玉”。
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会哭会笑的、死了两百多年的——林黛玉。
她的鬼魂困在《红楼梦》这本书里,困在这个幻境里,困了***十年。
现在,她出来了。
来找她。

沈砚书没有关窗。
她站在窗前,和那个白衣女子对视了将近一分钟。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女子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脸,最后是整个身体——像雾气被风吹散,一点一点消失在空中。
竹林停止了摇晃。
月光恢复正常。
窗玻璃上的霜开始融化,水滴顺着玻璃流下来,像眼泪。
沈砚书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
体温慢慢回升,手不抖了。
她拿起手机,检查录像。
录像显示:两点五十八分开始,书房温度下降,她呼出白雾。三点整,她站起来,走向窗户,推开窗户,对着窗外站立了一分钟,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
录像里没有白衣女子。
没有青光。
没有声音。
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伸出手。
像一个疯子。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天,她在书房里布置了三个摄像头,角度互相补充。还放了一支录音笔,二十四小时开机。又买了一台红外测温仪,可以远程监测室温变化。
然后,她回看前几天的监控录像——不只是“发作”的时间,而是全天。
她发现了异常。
每天晚上九点之后,书房的温度会自然下降,从二十三度左右缓慢降到二十一度,这是正常的——夜间的自然降温。但到了凌晨三点整,温度会骤降,从二十一度直接跌到十八度左右,持续大约五到十分钟,然后回升。
这个“骤降”,每天准时,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像一个闹钟。
一个鬼魂的闹钟。
她还发现,书页会动。
凌晨三点零二分,监控拍到了那本程乙本——书页无风自动,像是有人在翻书。翻页的速度很慢,一页,停几秒,又一页。翻到某一页时,停了。
她放大画面,看清了那一页的标题:
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翻到这一页后,书不再翻动。
她找到这一回的文本,找到了联诗的最后几句: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这是史湘云和林黛玉在中秋夜联诗的末句。“冷月葬花魂”是黛玉的诗。
凌晨三点,书自动翻到这一页,停在这一句。
不是巧合。
“冷月葬花魂”——黛玉在这一句之后,就开始咳血,病情加重,最终在中秋后不久泪尽而亡。
这本书在凌晨三点,自动翻到黛玉的“死亡预告”。
是谁在翻?
是黛玉的鬼魂,在重温自己的死亡?还是在暗示沈砚书:“你看,我是这样死的。我要你看见”?
她翻看前几天的监控,发现书页“自动翻页”的现象每天都在发生,但翻到的回目不同:
第一天: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第二天: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紧接着就是金钏跳井。
第三天: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每天,都是死亡回目。
书页在为她记录死亡。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死者。
“你在给我看什么?”她问。
书页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死。
《红楼梦》是一部死亡之书。八十回,写了几十个人的死。每个读者都知道这一点,但都是“抽象的知道”。
现在,有人——有鬼——要她“具体的看见”。
看见那些死。
看见死的人。
看见她们死的样子。
看见她们死后的……不甘。

第五天,她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凌晨三点,她提前坐在书桌前,翻到第七十六回“冷月葬花魂”那一页。笔和纸放在旁边,准备记录。
温度开始下降。
呼出的气结成白雾。
她听见了声音——不是吟诗,是脚步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嗒,嗒,嗒,由远及近,从走廊传来。
书房的门外,有人。
她看向门缝——没有影子。
但脚步声停了,停在门外。
“进来。”她说。
门没有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回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她追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尽头是楼梯,黑黢黢的。
她打开走廊的灯,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厕所、卧室、客房、储藏间。没有人。
回到书房。
温度恢复了。白雾散了。
那本程乙书还翻在“冷月葬花魂”那一页,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竹叶。
新鲜的,翠绿的,还带着露水。
十月初的竹叶,不该这么绿。而且这片叶子是从哪里来的?窗关着,门关着,天花板是实心的。
她拿起竹叶,对着灯光看。
叶脉里,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不是露水。
是血。
她放下竹叶,翻开书。
“冷月葬花魂”这一页的页边,多了一行字,墨迹新鲜:
“八月十五,中秋夜,我死了。***十年,没人来。你是第一个。”
笔迹,和第九十八回页边的批注一样。
是黛玉。
她在回应她。
沈砚书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你想让我做什么?”
等了很久,没有新的字迹出现。
她把书合上,关灯,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着书桌。书桌上,那本程乙本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
不是反光——是纸页自己在发光,淡蓝色的光,像萤火虫。
她走近,翻开书。
那一页,她写的字下面,多了一行:
“帮我,离开这本书。”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好。”她说。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这一次,不是哭声。
是像叹息。
又像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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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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