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又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也不是被梦惊醒的。是那种忽然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的清醒，像是身体里藏着某个古老的闹钟，到了这个时间点就自动把你从睡眠的深水里捞起来。你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那一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窗外有雨，不大不小，雨点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叮叮当当，节奏乱得毫无章法，像某个不会弹琴的人在胡乱按着琴键。

你翻了个身，床垫的弹簧在你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两点十八分。你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像墙角突然渗出的水渍，没有任何预兆——

如果当时选了理科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扑通一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脑海荡到胸口，从胸口荡到指尖。你放下手机，开始在心里做那道已经做了无数遍的算术题。如果当初选了理科，如果高考理综多考二十分，如果填志愿的时候没听**的，如果你去了那所名字响亮的学校而不是现在这所双非，如果你读的那个专业真的像招生简章上说的那样“就业前景广阔”。你把这些“如果”一个一个地串起来，翻来覆去地数，像一串永远数不到尽头的念珠。每一个“如果”都被你盘得发亮，光滑锃亮。

你知道数这些没有用。你比谁都清楚。但你控制不住。在这个凌晨两点十八分的雨夜里，你的大脑像一台被设定了自动播放模式的放映机，开始重播今天白天的画面。

你在朋友圈刷到了高中同学的照片。她是你高一的同桌，坐你右手边，你们共用过同一块橡皮，传过同一张纸条，在同一个晚自习偷吃过同一包辣条。照片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白色的操作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培养皿里长着某种蓝色的菌落，显微镜旁边的离心机闪着崭新的金属光泽。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仪器旁边，手里举着一本装订好的博士论文，笑容灿烂得像是刚升起来的太阳。配文写着——“博士毕业啦，感谢一路坚持的自己”。你点了赞，评论了一句“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