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尘钻进他的眼睛和嘴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往前爬，拼命地爬，像一条快要渴死的蚯蚓，在泥土里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终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死神嘴里拽了出来。

他躺在露天的地面上，仰面朝天，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颜色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嘴里全是煤灰和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肺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辣地疼。

有人在喊他，有人在拍他的脸，有人在他耳边大声说“沈默，***别睡”。

他没有睡。

他在想弟弟。

他在想弟弟小时候趴在他背上睡着的样子，口水流了他一脖颈，黏糊糊的，但他舍不得放下。他在想弟弟第一次**拿了一百分，举着试卷从学校一路跑回家，跑得满头大汗，跑到他面前，把试卷往他脸上一拍，大喊“哥，我考了一百分”。他当时正在煮面条，差点把锅掀了。他拿起那张试卷，看到了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100”，又看到了弟弟那张被鼻涕和汗混在一起的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情感。

他没有哭。

他伸出手，在弟弟脑袋上揉了一把，说了一句：“还行，下次继续。”

弟弟笑了。

那个笑容，是沈默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六｜

沈默在医院躺了三天。

断了三根肋骨，脊椎压缩性骨折，右手指骨错位，肺挫伤，脑震荡。医生说，能活着，是奇迹。

工头扔给他三万块钱，说矿被封了，老板跑了，这是最后的遣散费，爱要不要。沈默接过那三万块钱，连同之前干了半个月的工钱，拢共不到五万块。他盯着那沓薄薄的钞票，忽然觉得特别好笑——他差点死在那座矿里，就为了这五万块钱。

他没笑出来。因为这五万块钱，对弟弟的手术费来说，杯水车薪。

他拿起手机，想给弟弟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还在，告诉他自己再过几天就回去。他看到聊天记录里，弟弟已经整整八天没有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