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工的铃声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陈华摘下安全帽，额头上勒出一道红印子。他用袖子擦了把脸，砂砾蹭得脸颊生疼，但没在意。工地上的人一个个往外走，有人喊他：“华哥，走不走？”
“你们先走。”他说。
他在等唐清雨。
这已经是第五年了。陈华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远处高楼亮起来的灯光，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地方住，甚至没有一双像样的鞋。他在火车站睡过，在桥洞里睡过，被人赶过，也被人骗过。
是张**把他捡起来的。
那天他蹲在路边，饿得头晕眼花，一辆旧皮卡停在面前。张**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说：“吃过饭没有？”就这一句话，陈华跟了他五年。
张**是他的上司，也是包工头。但这个人从来不克扣工资，不压榨工人，谁家里有事他先垫钱。陈华到现在都记得，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张**多给了他五百块，说：“买双鞋，你看你那鞋都露脚趾了。”
后来陈华才知道，张**自己也没多少钱，那五百块是他从烟钱里省出来的。
这些事陈华很少去想。不是忘了，是不敢细想。一个人对你好到一定程度，你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还。
“陈华！”
一个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唐清雨站在马路对面，冲他挥手。她穿着件浅**的外套，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陈华笑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唐清雨是他在第三年认识的。那时候他在工地已经干了两年多，日子稳下来了，手里有了点积蓄，甚至敢偶尔去门口的超市买瓶啤酒。张**说他：“你也该找个对象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
他没想过这事，但缘分这种东西来了就是来了。
那天他去花店取东西——张**让他帮拿一个花篮，说是工地上一个工人住院了，提个果篮不好看，要带束花。陈华走进花店，满屋子都是花香，他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正在想哪个是花篮，一个女孩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着问他：“你好，需要什么？”
那就是唐清雨。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很干净。陈华愣了一下，才说：“找人拿了花篮。”
“哦，是张老板订的那个吧？”她说，“你等一下，我帮你拿。”
她转身去后面拿花篮的时候，陈华看见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连带着围裙的系带也跟着晃。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唐清雨也是一个人。她没有父母，从小在亲戚家长大，花店的工作是她自己找的，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她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陈华心想，你也是一个人啊。
他们就在一起了。很自然的，没有谁追谁，就是每天下班他绕路去花店门口接她，她给他带一束店里卖剩的花，他说“我不要花”，她说“又不是给你的，给我自己买的，只是让你帮忙拿着”，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回去。
到家的时候，唐清雨把花**一个玻璃瓶里，转头问他：“好看吗？”
陈华说：“好看。”
他看的不是花。
“今天吃什么？”唐清雨走到他面前，把他的安全帽拿过去挂好。
陈华想了想：“都行。”
“你怎么什么都都行。”唐清雨白了他一眼，但眼里是笑着的，“走吧，先去买菜。”
他们沿着工地外面的那条路往前走。这条路陈华走了五年，但以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现在不一样了，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每一个坑坑洼洼的地方，他都能说出点故事来——唐清雨喜欢在这棵树下等他，那盏路灯坏过三天，她走这段路的时候总是踩到水坑。
菜市场在路口左拐，不大，就七八个摊位。
卖菜的刘婶看见他们就招呼：“哟，两口子又来啦？”
“还没结婚呢。”唐清雨笑着说。
“那不是迟早的事吗？”刘婶抓起一把青菜往袋子里装，“今天这菜新鲜，早上刚到的。”
陈华掏钱的时候，刘婶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