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跟着拥挤的人流，一行人走出了京城的站前广场。
十一月的四九城，冷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陈雅和苏清雪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干冷空气，眼神里既有重返故乡的激动，也有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走吧，先带你们去吃口热乎的……”
柳晓宇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林小婉突然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死死抓着陈雅的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单薄的身体如同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起来。
顺着林小婉惊恐的视线望去，广场外面的花坛边上，正蹲着三个男人。
两个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眉眼间和林小婉有几分相似，但满脸都是市侩。
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油腻的蓝布衫，右腿明显有点短。
他手里捏着半截烟，眼神正肆无忌惮地在出站的女知青身上扫来扫去。
当他们看到林小婉时，眼睛猛地一亮。
“死丫头！你还想往哪躲！”
年长的男人立刻扔了烟头，带着儿子大步冲了过来，一把就去拽林小婉：
“老子在火车站蹲了你两天了！赶紧跟我走，你王大爷家酒席都备好了，今天回去就拜堂成亲！”
那个瘸腿老光棍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小婉白净的脸蛋，猛咽口水：
“嘿嘿，岳父啊，这三百块彩礼我花得值，插队回来出落得更水灵了！小婉，跟我回家，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老光棍伸出那双看着像常年不洗的黑手，就要往林小婉身上抓。
“你干什么！放开她！”
陈雅像是一头发怒的母豹子，猛地一步跨上前，用力一把将林父推开，死死把林小婉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父被推了个趔趄，顿时勃然大怒：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我们老林家的闲事！老子管教自家闺女，天经地义！她是我生我养的，我让她嫁谁她就得嫁谁！”
旁边的林家大哥也挽起袖子，不讲理地逼上前来。
林小婉躲在陈雅身后，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爸……哥……求求你们别把我卖了……我回城可以去打零工，我每个月工资都给你们……我不想嫁给他啊……”
“放屁！你打零工能一次拿出三百块钱给你哥买‘三转一响’吗？”
林父破口大骂，再次伸手要抢人。
眼看陈雅一个人要挡不住这两个常年干体力活的男人。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林父的手腕。
林父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他冷汗直冒，忍不住“哎哟”叫出了声。
柳晓宇站在了陈雅和林小婉的前面。
那一身笔挺的衣服，在周围一群灰头土脸的人群中，显得极其扎眼。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家父子，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渣。
“现在是新**，京城脚下，你是她父亲，也不能强买强卖，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柳晓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骇人的压迫感。
老光棍被柳晓宇的气势震了一下，但仗着自己出了钱，梗着脖子叫嚣：
“你、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两厢情愿的婚事！我可是给了三百块钱彩礼的！不跟我走也行，把三百块钱退给我！”
林父一听要退钱，立刻急了：
“钱早就定好了缝纫机和自行车了，退什么钱！今天她必须跟你走！”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但看着这场面，没人上来插手。
陈雅气得浑身发抖，苏清雪也在后面默默紧张着，同时目光紧紧盯着柳晓宇的背影，想看他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柳晓宇嫌恶地甩开林父的手，语气平淡：
“不就是三百块钱吗？这钱，我替她出了。”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才三十多块钱的年代，三百块钱，那是很多人****攒上一两年的巨款！
老光棍眼睛一亮：
“好啊！小白脸，你既然想充大头蒜，现在就把钱拿出来！没钱，人我今天强拖也要拖走！”
柳晓宇冷笑了一声：
“现在没带这么多现金。十天。给我十天时间。”
“十天后，三百块钱摔在你脸上。但前提是，林小婉要和你们林家签一份断绝亲属关系书，从此生活跟你们再无半点瓜葛。”
林父和林家大哥对视了一眼，顿时满脸嘲弄：
“十天？你糊弄鬼呢！谁知道你十天后跑哪去了？万一你们把人拐跑了，我找谁要钱去？今天见不到钱，我就去报警抓你个**罪！”
“报警？”
柳晓宇仿佛听到了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眼神戏谑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不用你们去报警。出门左拐过两条街，就是南城***。要不，我带你们过去坐坐？”
柳晓宇微微前倾身体，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忘了做个自我介绍。我姓柳。南城***的柳所长，是我亲爹。”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父和老光棍的脑门上。
那个年代，胡同里老百姓最怕的是什么？就是穿制服的。
***长？那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能定人生死的天王老子！
林父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老光棍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连手里的旱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柳晓宇那身绝非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大衣，再看着他那有恃无恐、不屑的眼神，心里已经信了九成九。
“你、你……”
林家大哥结结巴巴，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了。
“十天之后，南城老槐树胡同口见。拿着断绝关系书来拿钱。”
柳晓宇根本不屑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这十天里，你们要是敢来骚扰她半次。我保证，三百块钱你们一分拿不到，还得进去蹲几年大牢体验生活。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父和老光棍哪里还敢再纠缠，他们只想要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想说两句狠话，最后看着柳晓宇指了两下，话也没说出来，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走了。
危机暂时**。
林小婉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柳晓宇面前，眼泪决堤般涌出：
“柳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这三百块钱，我以后就是当牛做马、去卖血，我也会还给你的……”
柳晓宇皱了皱眉，立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花钱不是为了让你哭的。收起眼泪，都跟上。”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火车站外走去。
身后，陈雅看着柳晓宇宽阔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崇拜和狂热。
而苏清雪则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度复杂的算计与震惊。
三百块。
***长的父亲。
这个男人，她苏清雪，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