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医院……然后呢？中间有一段空白。
就像一本书被撕掉了几页。
手机震动，是医院来电。
“林女士，手术很成功！”护士的声音充满喜悦，“念念已经送回监护室了，各项指标稳定。您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马上。”
林晚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市第一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林晚看向窗外，“只是……忘了些东西。”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晚穿过走廊，脚步越来越快。她记得女儿在3楼血液科，记得主治医生姓王，记得病房号是307。
但她不记得，上一次来医院时，是谁陪在她身边。
监护室外，王医生正在等她。
“林女士，手术比预期顺利。”王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但欣慰的笑，“骨髓配型非常成功，排异反应很小。如果恢复良好，三个月后就能出院。”
林晚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
陈念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小脸苍白，但胸口平稳起伏。
活着。她的女儿还活着。
“谢谢您，王医生。”林晚说，声音有些哽咽。
“别客气。”王医生拍拍她的肩，“对了，你先生呢？今天没一起来？”
林晚愣住。
先生？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大脑像生锈的机器，齿轮卡在某个位置，无法转动。
“我……”她终于说，“我一个人。”
王医生似乎意识到说错话，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你先去看看孩子吧。只能隔着玻璃看，还不能进去。”
林晚点点头，走到玻璃窗前。
她的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陈念。她的女儿。8岁。白血病。现在手术成功了。
这些信息清晰无误。
但她想不起，女儿出生时有多重。想不起第一次叫妈妈是什么时候。想不起她最喜欢什么颜色。
就像……她拥有关于这个孩子的所有“事实”，却丢失了所有“感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到转账3,000,000.00元。余额3,002,147.50元。”
300万。记忆银行的钱到账了。
林晚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镜子里，她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红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回忆：上一次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空白。
她只记得应该哭过。在某个时刻，为了某个人，某件事。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人生中的某些段落，擦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在医院陪护。
陈念在**天醒来。小姑娘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梦见爸爸了。”
林晚正在倒水的手一抖，热水洒在手背上。
“爸爸说，他在一个很亮的地方，不疼了。”陈念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让我好好治病，听妈**话。”
林晚用纸巾擦手背，烫红了一片。
“妈妈，”陈念看着她，“爸爸的照片，你带了吗？我想看看。”
照片。
林晚僵在原地。
她记得家里有相册。厚厚的三大本，从结婚到怀孕到念念出生到……到最后。但她不记得放在哪里。不记得照片上的人长什么样。
“妈妈忘了带。”她听见自己说，“明天拿来，好吗？”
陈念点点头，又睡着了。
那天晚上，林晚回了趟家。
她已经一周没回来了。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房子很干净，但有一种……空旷感。
她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是海边，她穿着白裙子，男人从背后抱着她，两人都在笑。
男人。
她的丈夫。
陈屿。
林晚拿起相框，仔细看那张脸。
浓眉，单眼皮，鼻梁很高，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不算特别英俊，但看起来很……温暖。
她应该爱这张脸。应该记得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应该记得他笑时的声音，生气时的表情，睡着时的呼吸。
但她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