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静静立在破败庭院之中，目送帝王仪仗彻底远去，脸上方才的赤诚坚定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冷静与沉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的一时亮剑，看似博得了圣心、争取到了重查旧案的机会，实则，彻底将自己推到了柳贵妃的对立面。
柳贵妃心胸狭隘、阴狠毒辣、权欲滔天，绝不会容忍她的存在。
接下来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稳喘息，只会是无尽的打压、折磨与杀机。
身旁唯一对她尚存善意的小桃，此刻依旧虚弱卧床，面色苍白，听闻方才大殿之上的惊险一幕，满心惶恐，连忙挣扎着起身，低声焦急劝道：“姑娘！您太冲动了！您怎么敢当着陛下的面替沈家喊冤啊！柳贵妃定然不会放过您的！往后我们在冷宫的日子，只会更难了！”
小桃心性单纯，只看到眼前的凶险，满心担忧沈清鸢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清鸢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轻声安抚：“我知晓凶险。”
“可我别无选择。”
半年蛰伏、隐忍苟活、默默忍受欺凌折磨，若是再一味沉默退让，只会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蝼蚁，最终悄无声息死在冷宫之中，连一丝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不争，必死。
争，尚有一线生机。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杀机四伏，她也必须迎难而上。
“小桃，” 沈清鸢目光坚定，声音低沉郑重，“沈家满门忠烈，数百族人含冤九泉，我身为沈家唯一嫡女，若是连为家族鸣冤的胆量都没有，何以面对父母亡灵？”
“今日我在陛下面前开口，不是冲动，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陛下本就对沈家旧案存有一丝疑虑与恻隐，只是常年被柳贵妃枕边风蛊惑、被柳乘风朝堂势力蒙蔽，无从查证真相。
今日她当众陈情、字字恳切，恰好撬开了帝王心中尘封的疑点，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便是她日后翻盘复仇、洗刷冤屈、扳倒柳家的最大依仗。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眼前明明瘦弱单薄、却傲骨铮铮的少女，心底由衷生出敬佩。
落难不堕风骨、绝境不失本心，这般女子，绝非池中物。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股凛冽的威压，直逼冷宫而来。
冷宫管事嬷嬷面色冷峻、步伐匆匆，身后跟着数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神色肃穆、气势逼人。
众人踏入庭院，眼神冰冷地死死锁定沈清鸢，没有半分多余言语。
管事嬷嬷上前，冷声宣读新规：“奉贵妃娘娘口谕！罪奴沈清鸢不知本分、妄议朝局、惊扰圣驾！即日起，罚加倍劳作、禁食半餐、昼夜当差、不得停歇！”
“冷宫所有脏活、累活、重活，尽数交由你一人承担！日出而作、夜半方休，敢有懈怠，重责不贷！”
旨意落下，字字严苛、处处针对！
周围残存的宫人瞬间噤若寒蝉，心底寒意彻骨。
果然！
柳贵妃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小桃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挡在沈清鸢身前，鼓起勇气小声求情：“嬷嬷！姑娘身子*弱，连日劳累早已体虚，这般惩罚会**人的！求嬷嬷开恩！”
“放肆！”
管事嬷嬷冷眼一瞪，厉声呵斥：“区区卑贱杂役，也敢阻拦贵妃旨意？再敢多言，一并责罚！”
凶狠的气势瞬间压得小桃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满眼焦急地看着沈清鸢。
管事嬷嬷目光转回沈清鸢身上，居高临下、冷漠吩咐：“还愣着干什么？即刻去后院清扫废殿、劈柴洗衣、整理堆积数月的污秽杂物！今日日落之前，尽数做完，若是差半分，仔细皮肉受苦！”
后院废殿，是冷宫最脏乱、最阴寒、最劳累的地方。
常年堆积枯枝烂叶、污秽杂物、废弃器具，阴冷潮湿、蚊虫遍布、脏乱不堪，寻常三四人忙活整日都难以清理干净。
如今尽数压在沈清鸢一人身上，还要昼夜不休、吃食减半，分明就是刻意磋磨、蓄意折磨！
周遭所有宫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全都等着看沈清鸢被活活累垮、狼狈倒地的模样。
可面对极尽苛刻的惩罚、扑面而来的打压，沈清鸢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半分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