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凝香苑静，清淡度日------------------------------------------，宋栀终是抵不住连日的疲惫，浅浅睡去。梦里没有红烛泣泪，没有深宫冷寂，只有镇国侯府后花园的海棠花雨，沈砚之捧着白梅玉簪，眉眼清朗地朝她笑。可不等她伸手去接，那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只余下一片空茫的白。“娘娘，该起身了。” 青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耳畔，将她从混沌中唤醒。，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静姝斋雕花床顶，而是凝香苑的素色纱帐。淡青色的帐幔垂落，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与喜房的浓艳大红截然不同，倒添了几分清雅。她愣了愣神，才恍然记起，昨夜之后，她已正式成为这深宫中的淑妃，而凝香苑，便是皇上钦赐给她的居所。“娘娘，今日是您入宫的第二日，按规矩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青禾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她整理被褥。，脖颈依旧隐隐作痛，想来是昨夜强撑着坐了半宿留下的后遗症。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知道了。”，却打理得极为雅致。穿过正厅，便是内院，院中栽着几株桂树，此时虽未到花期，枝叶却已长得繁茂，亭亭如盖。墙角处辟了一方小小的花圃，种着些寻常的月季与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两旁点缀着几块嶙峋的假山石，石缝间长着些不知名的青苔，透着几分生机。、钟鸣鼎食相比，凝香苑更像一处远离尘嚣的别院，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的脚步声，却不显得嘈杂。宋栀站在廊下，望着院中清淡的景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竟莫名松快了些。“娘娘，水已备好，您洗漱**吧。” 青禾端着铜盆走来，盆中温水冒着氤氲的热气，撒了少许花瓣，清香袅袅。，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依旧是黄铜所制，却比喜房里的那面更显精致，镜边雕刻着缠枝莲纹，打磨得光滑锃亮。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尚未褪去，只是那双沉寂的杏眼，似乎比昨夜多了一丝清明。，只插了一支银质的兰草簪，没有过多的珠翠点缀，倒衬得她眉眼清丽，少了几分嫁衣在身时的沉重，多了几分素雅温婉。衣裳也换了一身淡碧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没有繁复的绣纹，只在袖口绣了几簇小小的兰草，简洁大方。“娘娘这样穿着，倒比昨日清爽多了。” 青禾看着镜中的宋栀，由衷地赞叹道。她跟着宋栀多年，深知自家小姐本就不爱那些浓妆艳抹，这般清淡的模样，才最是贴合她的性子。，那笑容极淡，却像春日里破冰的第一缕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这样便好。”，青禾早已备好了早膳。凝香苑的早膳不算奢华，却也精致可口。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 —— 腌黄瓜、酱萝卜、清炒时蔬，还有一碟软糯的豆沙包。都是些寻常吃食，却比宫宴上那些山珍海味更合宋栀的胃口。，小口啜饮着小米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中，熨帖得让人浑身舒畅。连日来的悲伤与焦虑，似乎在这清淡的早膳中，消散了些许。青禾站在一旁，安静地为她布菜，时不时轻声说些宫中的注意事项。“娘娘，这凝香苑虽偏，却也清净，远离了中宫与其他娘**住处，倒也少了许多是非。” 青禾轻声道，“往后您在这儿安心住着，奴婢会好生照料您的饮食起居，咱们不求争宠，只求平安顺遂。”
宋栀点了点头，心中明白青禾的意思。她本就无心卷入后宫的纷争，能在这深宫中寻一处清净之地，安稳度日，已是她此刻最大的奢望。“你说得对，往后，咱们便在这凝香苑，安安分分过日子。”
早膳过后，宋栀便带着青禾，沿着宫道前往中宫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宫道两旁的红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偶尔能看到身着宫装的宫女太监们匆匆走过，见到宋栀，都恭敬地行礼问安。
宋栀一路沉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的目光落在沿途的景致上，心中却在默默记下路线。这皇宫太大，也太复杂，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她必须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坤宁宫离凝香苑不算太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皇后萧氏，乃是太傅之女，端庄贤淑，母仪天下，入宫多年，深得皇上敬重。此时，坤宁宫的偏殿内，已有几位嫔妃等候在此。
见到宋栀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宋栀心中了然，她是新入宫的妃子，又是镇国侯府的女儿，自然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她敛了敛神色，依着宫规，向皇后行跪拜之礼：“臣妾宋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妹妹免礼，快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仪。她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将宋栀扶起，“昨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本宫本想亲自道贺，奈何宫中事务繁杂，倒是怠慢了妹妹。”
“娘娘言重了，臣妾不敢当。” 宋栀起身，垂眸站在一旁，姿态恭谨。
皇后细细打量着宋栀，见她身着淡碧色宫装，妆容清雅，神色平静，并无新婚妃子的**，也无恃宠而骄的张扬，心中暗暗点头。“妹妹生得这般清丽脱俗，难怪皇上会下旨册封。往后在宫中，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或是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本宫说。”
“多谢娘娘关怀，臣妾谨记在心。” 宋栀恭敬地回道。
随后，皇后又一一为宋栀介绍了在场的几位嫔妃。贤妃李氏，出身名门，温婉大气；惠嫔赵氏，聪慧机敏，颇得皇上几分青睐；还有几位低位份的嫔妃，也都一一向宋栀见了礼。
宋栀一一回礼，言语不多，却始终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姿态。她能感觉到，这几位嫔妃看似和善，实则各有心思。贤妃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惠嫔则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其他几位低位份的嫔妃，眼神中更多的是好奇与敬畏。
请安的仪式并不复杂，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离开坤宁宫时，宋栀刻意放慢了脚步，想避开其他嫔妃。她不愿刚入宫便与人结怨，也不想卷入任何是非纷争。
可事与愿违，刚走出坤宁宫不远，惠嫔赵氏便带着宫女追了上来。“淑妃妹妹，等等本宫。”
宋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惠嫔，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惠嫔姐姐有何吩咐？”
惠嫔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宋栀，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妹妹入宫第二日，想必对宫中的环境还不熟悉吧？不如姐姐陪妹妹四处走走，也好给妹妹讲讲宫中的规矩。”
宋栀心中微叹，她知道惠嫔这般热情，定是别有目的。或许是想探探她的底细，或许是想拉拢她，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但她初入宫闱，根基未稳，不便得罪任何人，只能婉言谢绝：“多谢姐姐好意，只是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想早些回凝香苑歇息。改日有空，再向姐姐请教。”
惠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有强求：“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便先回去歇息吧。妹妹初入宫，可得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她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恢复了和善的模样，“那姐姐就不打扰妹妹了，改日再去凝香苑探望妹妹。”
“有劳姐姐挂心。” 宋栀微微颔首，目送惠嫔离开后，才带着青禾转身，快步向凝香苑走去。
回到凝香苑时，已近午时。阳光透过院中的桂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宋栀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青禾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放在她手边：“娘娘，喝口茶润润喉吧。方才在坤宁宫，定是累着了。”
宋栀睁开眼，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菊花茶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苦，却让人神清气爽。“还好，只是应付这些人情世故，着实有些累人。”
“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青禾轻声安慰道，“往后咱们少与其他人接触，安安心心在凝香苑过日子，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宋栀点了点头，心中亦是如此想。她拿出藏在袖中的锦盒，轻轻打开，里面的白梅玉簪依旧温润。她指尖**着簪身，脑海中又浮现出沈砚之的身影。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好？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娘娘，该用午膳了。” 青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栀收起锦盒，将那份牵挂藏在心底。她知道，沉溺于过往毫无用处，如今的她，只能专注于当下，在这深宫中好好活下去。
凝香苑的午膳依旧清淡。一碗鸡汤面，配上两碟青菜，还有一碟酱牛肉。宋栀胃口不算太好，只吃了小半碗面，便放下了筷子。青禾见她吃得少，有些担忧：“娘娘，您再吃点吧？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身子会吃不消的。”
“我实在吃不下了。” 宋栀摇了摇头，“把剩下的收拾了吧。”
午后的时光，宋栀大多是在书房度过的。凝香苑的书房不算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歌赋，还有几本医书和农书，想必是前任住在此处的嫔妃留下的。
宋栀随手抽出一本李清照的词集，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静静翻阅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读到这句词，她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李清照的孤寂与悲凉，竟与她此刻的心境有几分相似。
她一页页地翻看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院中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傍晚时分。
晚膳过后，宋栀便带着青禾在院中散步。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将凝香苑的庭院映照得格外美丽。桂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在地上晃动，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娘娘，您看这晚霞，多美啊。” 青禾指着天边的晚霞，笑着说道。
宋栀抬头望去，晚霞绚烂夺目，像燃烧的火焰，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她不由得想起了镇国侯府的晚霞，那时，她常常和弟妹们一起，在后花园中看晚霞，听母亲讲些家常话，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可如今，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很美。” 宋栀轻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散步归来，夜色渐浓。青禾为宋栀准备了热水，让她洗漱。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一日的疲惫。洗漱完毕，宋栀换上一身素色的寝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清冷而温柔。宋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毫无睡意。她想起了入宫这两日的种种，想起了皇后的温和，惠嫔的试探，还有凝香苑的宁静。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与考验在等着她。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在这深宫中，做一株默默无闻的兰草，清淡度日，守护好自己，也守护好身后的镇国侯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栀在凝香苑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她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晨起洗漱**，用过早膳后，便去书房看书，或是在院中侍弄花草。午后小憩片刻，醒来后便练字作画，或是与青禾聊些家常。晚膳过后，在院中散散步，而后便回房歇息。
她极少踏出凝香苑，也极少与其他嫔妃往来。偶尔有低位份的嫔妃前来探望，她也只是客气地招待，寒暄几句便送客，从不深谈。久而久之，宫中之人便都知道，这位淑妃娘娘性情淡泊，不喜应酬，一心只想在凝香苑清净度日。
皇后得知后，倒也颇为赞赏，时常会派人送来一些名贵的药材和点心，以示关怀。而惠嫔等人，见宋栀毫无争宠之意，也渐渐失去了对她的兴趣，不再刻意拉拢或试探。
凝香苑的庭院，在宋栀的打理下，愈发雅致。她让人在花圃中种上了些兰草，与院中的桂树相映成趣。每到清晨，她便会亲自去院中浇水、除草，看着那些花草在自己的照料下茁壮成长，心中便会生出一丝淡淡的喜悦。
她的书法本就不错，入宫后，更是每日坚持练字。书房的案几上，堆满了她写的字幅，大多是些清淡雅致的诗词，或是《道德经》中的句子。她的字迹，原本清丽娟秀，如今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作画也是她的爱好之一。她最喜欢画兰草与梅花，笔下的兰草，疏淡清雅，亭亭玉立；笔下的梅花，傲骨铮铮，暗香浮动。每一幅画，都透着她对生活的感悟与期许。她偶尔会将自己画的画送给青禾，或是贴在书房的墙上，自娱自乐。
闲暇之余，她还会翻看书架上的医书。她想着，多学一些医术，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若是日后身边之人有个头疼脑热，也能略尽绵薄之力。青禾见她整日沉浸在这些事情中，不再像刚入宫时那般悲伤，心中也替她高兴。
这日，宋栀正在院中侍弄兰草，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淑妃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的。”
宋栀心中一愣，自从大婚之夜后，皇上萧景琰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从未有过任何赏赐。今日突然送来东西，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有劳公公了。” 宋栀示意青禾接过锦盒，又让青禾取了些碎银子赏给小太监。
小太监谢过赏，便匆匆离开了。青禾捧着锦盒，走到宋栀面前：“娘娘，您快看看，皇上送了什么来？”
宋栀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方砚台，质地温润，色泽墨黑，砚台的侧面雕刻着一幅松鹤延年图，工艺精湛，栩栩如生。砚台的底部，刻着 “景琰” 二字，显然是皇上的私物。
“这是皇上常用的砚台。” 青禾惊讶地说道，“皇上竟将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娘娘，看来皇上心中还是有娘**。”
宋栀看着那方砚台，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皇上为何会突然送她礼物，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深意？她对这位帝王，始终带着一丝敬畏与疏离。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她的夫君，却也是将她与沈砚之分开的罪魁祸首之一。
“或许只是皇上用不上了，便随手赏了我吧。” 宋栀淡淡地说道，将锦盒合上，“收起来吧。”
青禾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喜悦，心中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将锦盒收好，放回书房。
宋栀重新低下头，继续侍弄着手中的兰草，可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皇上的这一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她想要清淡度日的愿望，将要被打破。
接下来的几日，皇上依旧没有露面，也没有再送来任何东西，仿佛那日的赏赐，只是一场意外。宋栀渐渐放下心来，或许，真的如她所想，只是皇上随手为之。她依旧过着自己清淡的日子，看书、练字、作画、侍弄花草，仿佛深宫的纷争与她无关。
这日午后，宋栀正在书房练字，青禾忽然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娘娘，贤妃娘娘派人来了，说请您去她的瑶华宫一聚。”
宋栀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点。贤妃突然请她过去，不知是何用意。她与贤妃并无过多往来，只是在坤宁宫请安时见过几次面。
“可知贤妃娘娘找我何事？” 宋栀问道。
“来的宫女说，只是几位娘娘闲得无聊，想请娘娘过去一起品茶赏花。” 青禾回道。
宋栀沉吟片刻，心中明白，这 “品茶赏花” 不过是个借口。贤妃身为高位嫔妃，若是真的只是想找人聊天，也不会找她这个素来低调的淑妃。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或是想探探她的口风。
可她若是不去，便是不给贤妃面子，日后难免会被刁难。入宫这么久，她虽想清净度日，却也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好吧，我随她过去。” 宋栀放下毛笔，缓缓说道。
青禾连忙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又取了一支素雅的发簪为她戴上。宋栀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见自己依旧是清淡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带着青禾，跟着贤妃派来的宫女，向瑶华宫走去。
瑶华宫比凝香苑大了许多，也奢华了许多。院中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此时正值花期，姹紫嫣红，争奇斗艳，香气扑鼻。宫殿的建筑也极为精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透着高位嫔妃的尊贵与气派。
贤妃早已在正厅等候，身边还坐着惠嫔和另外两位低位份的嫔妃。见到宋栀进来，贤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淑妃妹妹来了，快请坐。”
宋栀依言坐下，宫女为她奉上一杯香茗。茶香清冽，入口甘醇，想必是极为名贵的好茶。
“妹妹近日在凝香苑，过得可还舒心？” 贤妃率先开口问道，语气亲切。
“多谢姐姐关怀，凝香苑清净雅致，臣妾过得十分舒心。” 宋栀回道，神色平静。
“那就好。” 贤妃点了点头，“妹妹初入宫时，本宫还担心你会不习惯宫中的生活。如今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姐姐说笑了，臣妾能有今日的安稳，还要多谢姐姐和皇后娘**照拂。” 宋栀客气地说道。
随后，几人便闲聊起来，话题大多围绕着宫中的花草、服饰、点心等琐事。宋栀很少说话，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贤妃和惠嫔在交谈。她能感觉到，贤妃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而惠嫔则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看不透心思。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贤妃忽然话锋一转：“妹妹，前日皇上赏了你一方砚台，此事宫中之人都已知晓。那方砚台，可是皇上的心爱之物，可见皇上对妹妹，还是颇为看重的。”
宋栀心中一凛，果然，贤妃今日请她来，是为了此事。她淡淡一笑：“皇上只是随手赏赐，臣妾不敢当‘看重’二字。”
“妹妹太过谦虚了。” 惠嫔接口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嫔妃众多，若是心中没有妹妹，怎会将自己的贴身之物赏赐给妹妹？妹妹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宋栀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掩饰着心中的不适。她不想与皇上有过多的牵扯，更不想因此被卷入争宠的漩涡。“姐姐言重了，臣妾入宫，只求安稳度日，从未想过要争什么。”
“妹妹说笑了，” 贤妃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了些，“这后宫之中，哪个女子不想得到皇上的青睐？妹妹出身镇国侯府，容貌才情皆是上乘，若是能得皇上宠爱，不仅能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也能为家族争光。妹妹何必如此淡泊？”
宋栀心中暗叹，果然，在这些嫔妃眼中，得到皇上的宠爱，才是唯一的出路。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姐姐有所不知，臣妾性子素来淡泊，不喜争斗。能在这深宫中寻一处清净之地，安稳度日，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贤妃看着宋栀，见她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宋栀出身将门，又深得皇上赏赐，定会有争宠之心。可如今看来，这位淑妃娘娘，当真是个异类。
“既然妹妹心意已决，那本宫也不再多言。” 贤妃语气缓和了些，“只是妹妹要记住，这后宫之中，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妹妹不想争，也未必能独善其身。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以来找本宫。”
“多谢姐姐关怀，臣妾谨记在心。” 宋栀心中一暖，没想到贤妃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这位贤妃娘娘，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难以相处。
又聊了片刻，宋栀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贤妃告辞。贤妃也没有挽留，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便先回去歇息吧。改日有空，再请妹妹过来品茶。”
离开瑶华宫，宋栀松了一口气。今日的会面，虽然有些波折，却也让她对贤妃有了新的认识。或许，在这复杂的后宫中，也并非全是尔虞我诈。
回到凝香苑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宋栀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熟悉的景致，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知道，贤妃的话是对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深宫中，想要真正做到清淡度日，并非易事。但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避开纷争，守护好自己的一方天地。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无波。宋栀依旧过着她清淡的生活，只是偶尔，会想起贤妃的话，心中多了一丝警惕。她更加谨慎地与人交往，除了每日去坤宁宫请安，几乎不再踏出凝香苑半步。
这日，宋栀正在书房看书，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她皱了皱眉，凝香苑一向清净，今日怎会如此嘈杂？
“青禾，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宋栀说道。
青禾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时，青禾便回来了，神色有些慌张：“娘娘，是…… 是皇上的仪仗，皇上要来凝香苑！”
宋栀心中一惊，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皇上怎么会突然来凝香苑？自大婚之夜后，他从未踏足过这里，今日为何会突然前来？
“娘娘，快收拾一下，皇上马上就要到了！” 青禾连忙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宋栀整理衣裳和发髻。
宋栀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捡起地上的书，放回书架上，而后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她依旧是一身淡碧色的宫装，妆容清淡，没有过多的修饰。她不想刻意讨好皇上，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多期盼他的到来。
很快，院门外便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
宋栀深吸一口气，带着青禾，快步走到院门外迎接。只见萧景琰身着明**的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帝王的威严与疏离。他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栀依着宫规，跪拜在地。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宋栀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身着素色宫装，清雅脱俗，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谄媚与惊慌，倒与宫中那些见到他便神色惶恐的嫔妃截然不同。
“免礼。” 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他抬了抬手，示意宋栀起身。
宋栀起身，垂眸站在一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让她浑身不自在。
“皇上，里面请。” 宋栀轻声说道，侧身让开道路。
萧景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凝香苑。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景致，见庭院清雅，花草繁茂，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丝好感。这凝香苑虽小，却处处透着雅致，与他印象中那些奢华艳丽的宫殿截然不同。
“皇上，您请坐。” 宋栀将萧景琰请进正厅，示意青禾奉茶。
萧景琰坐在主位上，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你在这凝香苑，过得倒是惬意。” 他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臣妾能有一处安稳居所，已是万幸。” 宋栀回道，依旧垂着眼眸。
“安稳？”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后宫之中，想要安稳度日，可没那么容易。”
宋栀心中一紧，不知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萧景琰看着她，见她始终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神色平静，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他知道宋栀是被迫入宫的，心中或许对他有所怨恨。可她入宫这么久，却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也从未试图争宠，只是一心在凝香苑清淡度日，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前日赏你的砚台，用着还顺手吗？” 萧景琰忽然问道。
“回皇上，砚台质地精良，十分顺手，多谢皇上赏赐。” 宋栀回道。
“你喜欢便好。” 萧景琰点了点头，“朕听说，你每日都在书房练字作画？”
“回皇上，臣妾只是闲来无事，练练字，画些画，自娱自乐罢了。” 宋栀说道。
“哦？”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的字，朕倒是想看看。”
宋栀心中一愣，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提出要看她的字。她连忙说道：“臣妾的拙作，恐污了皇上的眼。”
“无妨，拿来看看便是。” 萧景琰说道。
宋栀无奈，只得让青禾去书房，将她近日写的字幅取来。不多时，青禾便捧着一叠字幅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萧景琰面前的案几上。
萧景琰拿起一幅字幅，细细打量着。只见字迹清丽娟秀，又带着一丝沉稳内敛，笔锋流畅，力道适中，显然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字幅上写的是王维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诗句清淡雅致，与宋栀的字迹相得益彰。
“不错，颇有几分风骨。” 萧景琰赞叹道，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没想到，镇国侯府的大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才情也这般不俗。”
宋栀心中一暖，这是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真心赞赏她的才情，而非看重她的出身或容貌。“皇上过奖了，臣妾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萧景琰放下字幅，又拿起一幅画作。画中是一株盛开的梅花，傲骨铮铮，暗香浮动，笔墨简练，却意境深远。“这梅花画得好，有几分孤高之气。” 他说道，看向宋栀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宋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她知道，皇上对她的印象，或许正在慢慢改变。但她并不想因此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只想继续过自己清淡的日子。
萧景琰在凝香苑待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起身告辞了。临走时，他看着宋栀，说道：“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让人告诉朕。”
“多谢皇上关怀。” 宋栀恭敬地回道，目送萧景琰的仪仗离开。
直到皇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宋栀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的一个时辰，对她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她能感觉到，皇上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安，她担心，这份变化，会打破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生活。
“娘娘，皇上今日来看您，还赞赏了您的字和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青禾兴奋地说道，“说不定，皇上以后会常来凝香苑呢！”
宋栀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喜悦：“这未必是好事。皇上的关注，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青禾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宋栀的意思。在这后宫中，得到皇上的宠爱，固然是荣耀，却也意味着会成为众矢之的。“那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宋栀轻声说道，“依旧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皇上若是想来，便让他来；若是不想来，也不强求。”
青禾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宋栀的沉稳。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复杂的后宫中，长久地生存下去。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萧景琰果然如宋栀所料，并没有常来凝香苑。只是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赏赐，或是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宋栀每次都会恭敬地收下，却从未主动去宫中探望皇上，也从未有过任何争宠的举动。
她依旧过着自己清淡的日子，看书、练字、作画、侍弄花草。凝香苑的兰草开了，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庭院中，清雅宜人。宋栀坐在廊下，看着那些盛开的兰草，心中平静如水。
她知道，这深宫之路漫长而艰难，未来还会有无数的风雨与挑战。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一颗淡泊之心，应对所有的变故。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皇上宠爱，只求能在这凝香苑中，清淡度日，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守护好自己，也守护好身后的镇国侯府。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院中桂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宋栀拿起手中的白梅玉簪，指尖**着温润的簪身，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思念。沈砚之，愿你在远方，平安顺遂，幸福安康。而我，也会在这深宫中，好好活下去。
凝香苑的夜，依旧安静。而属于宋栀的清淡岁月，还在继续。她像一株生长在深宫角落的兰草，默默绽放，清雅脱俗，不为争艳，只为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坚守本心，清淡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