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账本、契约、盘点记录，就被搬进了我这个小小的院子。
房间里堆不下，就堆在院子里。
很快，整个院子都堆满了散发着陈年墨香和霉味的故纸堆。
春桃像个监工，抱着剑，靠在院门口的柱子上，冷冷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我没有理会她。
我一头扎进了这故纸的海洋。
我像一个饥饿了许久的饕餮，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信息。
朱如玉给我的，是朱家几十年来最核心的秘密。
每一本账，都代表着一条流淌着金银的河流。
而我要做的，就是从这无数条河流中，找出那条被赵家挖开的、偷偷吸血的暗渠。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
我的脑子里，只有无数的数字、符号、天干地支在飞速运转。
我将那本加密的暗账作为主线。
将其他所有明账，作为支流。
我将它们一一比对，寻找其中的差异。
一个数字的偏差，一个时间点的巧合，一个不起眼的损耗记录……
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院子里，只剩下我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草纸的“唰唰”声。
春桃给我送来了两次饭菜，都凉透了，我也没动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冰冷和戒备，慢慢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敬佩？
终于，在第三次月上中天的时候。
我找到了。
在一堆记录着漕运粮食损耗的账目中，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隔一个月，朱家都会有一艘从江州运米到京城的船，报上来的损耗，都比其他船只高出三成。
而这艘船的船长，每个月都会在京城的“聚源当铺”里，当掉一件价值不菲的东西。
聚源当铺。
我记得这个名字。
赵家的产业。
我立刻从另一堆人事档案里，翻出了这艘船的船长资料。
船长叫王五，是朱家的老人了，跟了朱老爷子二十多年。
但在三年前，他的儿子因为**，欠了聚源当铺一大笔钱。
从那之后，王五的船，损耗就开始不正常了。
线索，串起来了。
我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迅速画出了一张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