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德厚看着她放在桌上的录音笔，没说话。他拿起镊子，夹了一根马尾丝，继续修他的书。

“您认识打赏账号的持有人吗？”

“沈素云。”他说，声音不高，但三个字说得很稳。

“沈素云女士，七年前因交通事故去世了。”陈默把话说得很慢，不回避也不抱歉，“系统显示，她本人的***在昨晚二十三点零七分，向您的直播间打赏了五万元。”

“我知道。”

“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赵德厚的手停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那道裂缝正好到了最窄的地方，需要换成更细的针。他换好针，继续缝，声音和手上的动作一样稳：“奇怪的事情多了。人死了，心跳还在别人身上，那算不算活着？你要是觉得这不算，那钱也不算她打的。”

陈默没接这句话。她在观察。录音笔的红点闪着，她眼睛看的是老人手上的镊子。那种精准不是装出来的——常年修复脆弱纸张的人，指尖必须同时做到极轻和极稳。她跑社会新闻那几年见过太多骗子，有些人哭得比你真，有些人眼神比你诚恳，但手会抖。说太多谎的人，手是稳不住的。

她换了个问题：“沈素云女士生前，有没有提过想把积蓄留给您？”

“她没有积蓄。她的钱全捐了。”

“捐给？”

“器官捐献。她走的时候，能捐的都捐了。心脏，肝，肾，角膜。”

陈默的录音笔记下了这句话。她习惯性地去看赵德厚的表情，出乎她意料，老人在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表演性的悲痛。他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木头相框上。

相框旁边还有一样她进门忽略掉的东西：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印着“**医学会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的绿色标志。扉页翻着，贴近前她才看清上面填写的受理编号。她盯着那个编号，脑子里飞快地把两张面孔叠在一起——刚才从银行拿到的那个陌生人，与这页纸之间似乎就差一步验证的距离。她收回视线，但还是决定先不问。

“赵老师，我需要调取您和您爱人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

“没有。”赵德厚摇头，“她走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说话，她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