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庄三号柜连着何有田，何有田连着锦霞庄，锦霞庄连着京兆尹衙门，京兆尹衙门连着鹤阳侯府。
永昌米铺连着兵部。德源当铺连着的师爷，管着京兆尹的黑账库。
一条线一条线地画，最后所有墨迹都指向同一个人，赵行之。

我搁下笔。窗外梧桐叶子已经落尽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账页哗哗翻动，我按住纸，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快了，马上就能摸到他的钱袋子了。
09
朱嬷嬷病了。

入秋之后她精神就不大好，胃口一天比一天差，脸色蜡黄。
我让沈怀城请了郎中来看，郎中捏着她的手腕号了半晌脉，没开方子，只摇头说积劳太久，油尽灯枯。
她倒是不怕，靠在床上还能骂人，说郎中就是个庸医，她还能再活二十年。

可她自己也知道是假的。

那几天我每天去她屋里坐一会儿。
她清醒的时候就絮絮叨叨说永安侯府从前的事，说老侯爷在世时府里何等风光，说沈怀城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掉一颗门牙，说她在这座破院子里待了四十多年，送走了三代人。

有一天她忽然安静下来，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夫人，老奴一直没信过你。”我说我知道。“你嫁进这破落户，老奴头一天就想，这金枝玉叶的郡主，能安什么好心。”

她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后来老奴想明白了。你是来报仇的。报谁的仇老奴不知道，但你这股劲，老奴认得。”

我没否认。她也没追问。

那天夜里，朱嬷嬷让沈怀城把祠堂地板下的一口铁箱子挖了出来。
箱子锈迹斑斑，锁已经锈死了。她把钥匙递给我，手抖得厉害。
“沈家三代侯爷记的账，都在里面。一笔一笔，都是**大员贪墨军饷的铁证。沈家三代人不敢动，一动就是全族俱灭。”她攥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手背，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夫人是把沈家往大街上拽的人。沈家藏了三十年的刀，该出鞘了。”

我接过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她像是卸掉了最后一点力气，长长松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天亮的时候走的。

沈怀城坐在她床边，一整夜没说话。
天亮以后他站起来，把那口铁箱子搬进我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