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记忆。
1998年的那个夏天，本该是我人生中最灿烂的季节，却因为我爸的意外，瞬间坠入寒冬。
我爸在县里的钢厂上班，因为一次操作失误，被高温的钢水烫伤，全身烧伤面积超过70%。厂里效益不好，象征性地赔了点钱，剩下的巨额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全家喘不过气来。
我妈整日以泪洗面，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我们开始四处借钱，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但对于每天都在增加的治疗费用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我每天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躺在里面全身裹满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爸爸，心如刀绞。
郑启明来医院找过我几次。他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笨拙地安慰我：“舒瑶，别怕，有我呢。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把自己的积蓄，还有**妈给他的大学学费，都取出来塞给我。
我把钱推了回去。“启明，这是你的学费，我不能要。”
“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他固执地把钱塞进我手里，“钱不够我再想办法，你别一个人扛着。”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的心又暖又痛。他是那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不配。他的人生本该是一片坦途，光明璀璨，我不应该成为他路上的污点和拖累。我们家的这个无底洞，会把他一起拖下水的。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都脱了相。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的自己，再想想那个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郑启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我必须离开他。
我爸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他去世后，家里不仅一分钱没剩，还欠下了十几万的巨额债务。在1998年，十几万对我们这样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送走我爸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拿出纸和笔，开始给郑启明写分手信。
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当初追他，只是因为他是年级第一，带出去有面子。
我告诉他，我腻了，我不想再去北京了，南方有更有钱的男人在等我。
我告诉他，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