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那张便签。她说老板今天签字了，刚才快下班时他问我想不想去跟之前因为同样原因辞职的那位同事一块儿喝杯奶茶。林远把这张图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配文是两个打快板的emoji——。他朋友圈里那个还在盛恒科技上班的前同事点了赞，然后在底下评论：“霸王，你今天这局又赢了。”他回：“我今天没有对手。”
接下来几天，他的微信通讯录开始被从不同地方来的人陆续塞满。有在超市货架摔了膝盖领不到工伤补助的阿姨，把她的诊断单拍给他看，说这是前年摔伤到现在还没拿到报销；有刚入职就被组长安排帮她接孩子的应届生，说她每天下午必须在校门口等网约车，把孩子送回去才能回公司打卡。还有一个蓄着很长胡须的货车司机，在深夜发来一长段断断续续的文字，最后只问了一句——“被裁以后还能回去开叉车吗，我之前那个班组认得我的叉车号。”林远每条都回，回的句子长短不一，但都用他那半截圆珠笔打过草稿。所有便签写完，他都会在最底下把“霸王说的”那四个字重新圈一遍。
在这期间，他还接了一个最不像委托的委托。有个女生发来一张截图——那是她母亲很多年前留在老家灶台桌面下抽屉最深处的一本旧病历。病历最后列着几个早已过期的建议复查日期。她说她的母亲去年已不在世，自己不想辞职，只是想找一句话，帮**妈结尾那份病历上那一行被剪掉的独白。
林远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他回了一段话，不是便签，是一整段语音。他用尽量不稳的语速说：“**以前可能也想给你讲一句，不用太辛苦，天塌下来还有比你更怕的。这句话我这几天也反复在用。今天送给你。”然后他又把语音撤了，只留下一行字——“病历上的建议复查日期栏，我已经替你填过了：每年体检一次，直到有一天觉得不那么累了。这是霸王给你开的处方，免煎，温水送服。”
后来女生把这段话截图发在自己的朋友圈，没有配字。她母亲以前用的那本旧病历本被夹在最近一页新开的血常规化验单下面，夹层之间还留着他写给她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