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饭卡、几颗润喉糖，以及他从社区辅导站要来的几页数学卷子——这些卷子本来是他帮邻居小孩辅导功课用的，此刻被他从暗袋里抽出来，塞进小孩手里，说：“来，先做两道题助助兴。”
他的声音压到凑近小孩耳朵的高度：“别跟**说是我发的。”小孩愣了片刻，低头看着卷子上歪歪扭扭的手写题目，脸上愤怒又茫然的表情让林远忽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在座位上发呆时大概也长这样。有一题问“一匹马跑五公里需要多少时辰”，另一题是“项王营寨有士兵若干人，每人每天吃多少粮”，每一道都在数字后面画了一匹歪歪扭扭的马。林远小声说项王当年就靠这几道题训练骑兵。小孩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膝盖微弯，对他做了个揖，转身走回爸妈中间。
那条视频是小孩的妈妈觉得太逗了剪出来的，结果当晚就破了百万播放。几个小时后窜到了千万，评论区里有人说这霸王是不是以前当过HR，有人发帖说在那景区给老婆求婚时也被他拷问过“你幸福吗”，还有自称是那个被送卷子的男孩的班主任在评论区辟谣说孩子后来没做卷子——他把整张卷子贴在自己课桌盖板底下，全班轮流来看。第二天早上林远被景区的电话叫醒，说他上周递上去的“建议优化***互动历史话术”的申请表被批下来了，上面多了一个章——是他之前从来没有在这沓纸上见到过的红圈。但他还没来得及去取那张表，就收到了辞退通知。
然后他被辞退了。
然后他的前同事们来了。
盛恒科技在那年秋天发生了大变动——资金链断裂，员工被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原来的CEO****，留下的摊子谁也不敢接。一群老同事开着车涌进景区停车场，他们带来了文件夹、打印的工资条、联名签字的请求书、以及之前写的那封联合邮件。他们请林远回去“说两句”。林远正在**室门口把自己的马扎塞进背包里——他还没吃午饭，手里还拎着一袋刚用热水温过的速冻蒸饺，是从景区门口小卖部借了微波炉加热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群熟悉的面孔，有的瘦了，有的更累了，有的一直在抽烟，烟头扔进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