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窥丫鬟
沈昭近来发现父亲的眼神不大对劲。
那眼神落在春萝身上的时候，像是三月里的猫，带着一股子黏腻腻的贪婪。春萝是他的丫鬟，从小跟在他院里长大的，说是丫鬟，其实跟半个姐姐差不多。母亲去得早，院子里的事大半是春萝替他张罗，衣裳鞋袜、汤药饮食，没一件不经她的手。沈昭对她只有敬重，从没动过别的心思。
可父亲沈怀安不一样。
沈怀安今年四十有六，续弦娶过两房，都没留住。如今后院空着，他看人的眼神便渐渐不对了。春萝生得不算多美，但胜在温顺乖巧，眉眼间自有一股柔和的韵味，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悄没声息，像一株安安静静开在墙角的栀子花。沈怀安大约是看上了这份柔顺，觉得好拿捏，好摆布。
2 家宴夺人
事情挑明是在八月十五的家宴上。
那天月亮很大很圆，沈昭陪父亲在花厅喝酒，春萝在一旁伺候着布菜斟酒。沈怀安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忽然伸手拉了春萝的袖子，笑呵呵地说：“春萝啊，你今年多大了？”
春萝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退后一步，低着头答：“回老爷，奴婢二十了。”
“二十了，不小了。”沈怀安眯着眼看她，“也该找个人家了。”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酒杯，笑着打岔：“父亲，春萝是我院里的人，她的婚事儿子自有安排，不敢劳父亲费心。”
沈怀安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味道：“你安排？你一个没成家的公子哥，安排丫鬟的婚事像什么话。我看这样吧，春萝我瞧着不错，我院里正好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如把她拨到我这边来。”
这话说得不算露骨，但意思谁都听得懂。什么叫“知冷知热的人”？沈昭脸上的笑意淡了，放下筷子，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父亲若缺人伺候，改日儿子让人牙子送几个得力的来。春萝打小在我院里，用顺手了，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开她。”
他说“离不开”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分明。
沈怀安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了春萝身上。
春萝站在灯影里，脸色白得像纸。
3 书房定情
那天晚上散了席，沈昭回到自己院里，春萝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她替他**的时候，手指一直微微发颤，解个盘扣解了半天没解开。
沈昭低头看她，她垂着眼，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泪光，却咬着嘴唇没让泪落下来。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一根弦，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而此刻有人在上面轻轻一拨，整颗心都跟着嗡嗡**。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春萝的手指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雀。她的指尖上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蹭过他的掌心时，带着一点点粗糙的暖意。沈昭喉头微微发紧，低声说：“别怕。”
春萝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公子……”
沈昭拉着她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书房里常年只用一盏烛，光线昏昏暗暗的，把人的轮廓都模糊了，只留下一个温软的影子。
“春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不愿去老爷院里？”
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但他想听她亲口说。
春萝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奴婢不是不愿去老爷院里，奴婢是……不想离开公子身边。”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连蜡烛的火苗都不晃了，直直地往上蹿，像一面凝固的小旗。
沈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
他从小和春萝一起长大。她六岁进府，他八岁。那时候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站在一群新买进来的丫鬟堆里，怯生生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管事嬷嬷挑丫鬟的时候把好的都挑走了，剩下她没人要，沈昭路过时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指了指她，说：“就她吧。”
这一指，就是十年。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