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狗。”
“陈渡。”娄敏的声音很轻，但很硬，“如果我们这两天解决不了排水的问题，最多再过两周，海水就会淹到超市的存货区。所有的食物，所有的药品，全泡在水里。到时候我们连搬走的力气都没有。你和你的狗，都得死在这里。”
陈渡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摸着狗的脑袋。狗的耳朵向后抿着，舔他的手腕。
“我不强迫你。”娄敏站起来，“但你得想清楚，你是在保护它，还是在害它。”
那一夜，陈渡失眠了。他躺在商场四楼家居卖场的样品床上，盖着三条被子还是觉得冷。狗蜷在他脚边，呼出的热气透过被子暖着他的脚踝。他想了很多。想**老家的粮油店，想**做的烩面，想三年前离开家时**说的那句“走了就别回来”。想码头的集装箱，想老赵抽的烟，想那棟倒了的楼里那些熄灭的光。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他把狗叫起来，从户外用品店找了一捆登山绳，一把防水手电，又用塑料袋和胶带把狗的背包裹上——防水的，可以装工具。然后在狗的身上套上一件从宠物店拿的狗狗救生衣，橘红色的，有反光条。
“你听着。”他蹲在狗面前，双手捧着狗的脑袋，额头抵着狗的额头，“你钻进去，看到光就往前游，到了头如果出不去，马上原路回来。听到没有？原路回来。”
狗舔了舔他的鼻子。
“你不能死。”陈渡说，声音哑了。
**的水又黑又臭，混杂着汽油、死老鼠和腐烂垃圾的味道。陈渡和娄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打着手电找到了那根主管道的管口。管口被水面淹没了大半，只剩一个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椭圆缺口露在水面上，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
陈渡把登山绳系在狗的救生衣背部卡扣上，另一头攥在自己手里。绳子长一百米，如果狗游到尽头绳子还没放完，就说明管道是通向外面的。
“打开手电。”陈渡说。娄敏把防水手电绑在狗的背部，光束朝前。
狗站在管口边缘，回头看了陈渡一眼。
“去吧。”陈渡说。
狗跳进管道，溅起的水花打在陈渡脸上。橘红色的救生衣在黑暗的管道里像一团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登山绳从他手心里匀速滑过，每过一秒就少一截。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绳子忽然停了一下。陈渡的心猛地悬到嗓子眼，手里的绳子绷紧了，他几乎要往回拽——然后绳子又动了，继续往外走。
四十米。五十米。
绳子再次停住。这次停的时间更长，大概十几秒。陈渡和娄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敢说话。手电的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绳子在手里微微震动，证明另一头还有东西在动。
六十米。绳子到头了。
最后一段绳子猛地从他手里抽出去，速度之快把他手掌磨掉了一层皮。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但绳子已经全部没入了管道深处。
“狗！”陈渡吼道，扑向管口。
娄敏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你疯了！你钻进去会卡死的！”
“它绳子断了！”陈渡挣扎着，水花四溅，“把它拉回来——”
话没说完，**的水位忽然动了。
不是涨，是降。
管口附近的水面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漩涡迅速扩大，拳头变成脸盆，脸盆变成车轮，水流裹挟着水面的垃圾和油污疯狂地灌入管道。陈渡和娄敏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带得站立不稳，两人同时朝管道方向滑了好几步。
水位在下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三十秒，水位下降了将近半米。
然后管道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巨大的堵塞物被冲开，海量的水从管道另一头涌入，把整个管道彻底贯通了。漩涡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但水位不再上涨。
排水口通了。
狗没有回来。
陈渡站在过膝深的水里，头发滴着水，手掌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管口，等着那个橘红色的身影从管道里游出来。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陈渡……”娄敏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