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什么？”
我问。
他耸耸肩，把小熊放回书桌上。
“我不知道。可能是免疫排斥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害怕。
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警惕、防备，还有一丝好奇。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陆清晏的情绪。
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
透明，干净。
但烫手。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说。
陆清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你刚才的表情，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看见食物。”
我沉默。
他说的没错。
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差点失控。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他的情绪会让我刺痛，但我还是想要靠近。
像是飞蛾扑火。
“你最好离我远点。”
我转身要走。
“等等。”
陆清晏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为什么回来？”
他问。
“为了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为了活着。”
说完，我推门走出去。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陆清晏那句话。
“你碰不了我。”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在下雨。
雷声轰隆隆的，闪电把夜空撕成碎片。
梧桐树的枝叶在风雨中疯狂摇摆。
我盯着那些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树在发光。
微弱的光，像是萤火虫一样，从树干和枝叶里渗出来。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再看。
光还在。
而且越来越亮。
那些光点在雨中飘散，像是被雷声唤醒的幽灵。
我听见了声音。
哭声。
婴儿的哭声。
从梧桐树的方向传来。
我愣住了。
那哭声很真实，像是在耳边响起。
但我知道，那是幻觉。
或者说，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穿上外套，冲出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雷声在回荡。
我跑下楼，推开大门，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把我浇透。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跑到梧桐树下。
哭声更清晰了。
像是从树根深处传来的。
我伸手摸向树干。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树皮。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情绪涌入我的大脑。
那不是一个人的情绪。
是很多人的。
悲伤、愤怒、绝望、恐惧……
像是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试图松手，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些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往我身体里钻。
我听见了哭声。
婴儿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选一个。”
“留下那个情感丰沛的。”
“另一个，送走。”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栋老房子。
二十多年前的梧桐里。
我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两个婴儿，站在梧桐树下。
是时远山。
年轻时的时远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在看两件商品。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是沈若棠。
不。
是更年轻的沈若棠。
“你不能这样！”
她抓着时远山的胳膊，声音嘶哑。
“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时远山甩开她的手。
“闭嘴。”
他说。
“我已经决定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
一个在笑。
一个在哭。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把那个笑的孩子递给旁边的人。
“这个留下。”
“另一个，送走。”
我站在旁边，想冲过去阻止。
但我的身体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婴儿被抱走。
那个哭着的婴儿。
那个……
被送走的婴儿。
我突然意识到。
那个婴儿是我。
二十多年前，时远山亲手把我送走。
不是因为抱错。
是因为他选了一个更“好”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婴儿消失在雨夜里。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
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雨水混着泥土，沾满我的衣服。
那些情绪还在往我身体里涌。
悲伤、愤怒、绝望、恐惧……
还有。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