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来的姨娘------------------------------------------，春风终于勉强吹进了云朔关，却仍带着刀子般的寒意。，将军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门楣和廊柱，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猎猎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喜烛味和胭脂香，混杂着边城特有的沙土气息，显得格外不协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粉色小袄，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她小小的身影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株不起眼的棘草，静静立在风里。，是李氏进门的日子。，比母亲刚走的时候高了半个头，脸颊却比从前更瘦了一些，眼睛依旧大而黑，只是里面那点曾经跳跃的灵动，已经被她小心翼翼**了起来，只剩下一片木木的、乖顺的平静。“星儿，过来。”沈承业的声音从厅内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努力维持着温和，“今**李姨娘进门，以后她就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了。你要听她的话，知道吗？”，慢慢挪着小步走进正厅。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府中的管事、丫鬟、老伍，还有几个父亲身边的亲兵。他们都穿着新衣，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笑意。。，绣着精致的金丝牡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镶珠的步摇。眉眼如画，唇角含笑，皮肤白净细腻，在边城这种苦寒之地显得格外娇贵。她看见晚星进来，温柔地伸出手，声音软糯动听：“星儿，过来让姨娘看看。” o*e***ntly走上前，停在李氏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垂着眼帘，没有抬头。她能闻到李氏身上浓郁的脂粉香，甜得有些发腻，和母亲曾经清淡的栀子香完全不同。，掌心温暖而柔软，却让晚星本能地感到一丝凉意。她仔细端详着晚星的脸，叹息道：“可怜的孩子，这半年瘦了这么多。以后姨娘会好好照顾你，给你做新衣裳，梳好看的发髻，再也不让你穿这么旧的袄子了。”，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可晚星却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握着她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却不至于叫出声。
晚星没有挣扎，也没有抬头，只是用细细的、木讷的声音回答：
“谢谢……姨娘。”
她没有叫“娘”。这个字，她只给过自己的亲娘。
李氏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像刀锋在冰面上轻轻划过，转瞬即逝。她笑着转头对沈承业说：
“老爷，星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妾身定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沈承业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宽慰。他伸手摸了摸晚星的头顶，声音低沉：
“星儿，以后要好好听你姨**话。爹爹常年在外打仗，家里就靠你姨娘操持了。”
晚星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爹爹。”
整个下午，将军府都沉浸在喜气之中。下人们忙着摆宴、倒茶、说吉祥话。李氏表现得极好，她亲自给每个下人赏了红包，笑容得体，举止大方，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就连一向谨慎的林嬷嬷，也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叹气，不敢多言。
只有晚星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看着李氏在厅中周旋，看着父亲偶尔露出的笑意，看着两个新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这位新姨娘。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绞着衣角，指尖冰凉。
入夜后，喧闹终于渐渐平息。
沈承业被叫去前院议事，厅堂里的人渐渐散去。李氏坐在主位上，慢慢喝着茶，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仍站在角落里的沈晚星身上，声音不再像白天那样软糯，而是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
“星儿，过来。”
晚星心头微微一紧，却还是乖乖走过去，站在李氏面前，低着头。
李氏放下茶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烛光下，李氏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她：
“从今往后，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已经死了，这个家现在是我做主。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自然会给你好日子过。若是不听话……”
她顿了顿，指尖在晚星细嫩的下巴上轻轻一掐，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姨娘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晚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闪。她用一贯木讷的语气，轻声回答：
“星儿……知道的。”
李氏满意地松开手，重新换上温柔的笑脸，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姨娘会好好教你规矩。”
晚星转身离开正厅时，脚步很慢很慢。
夜风从廊下吹来，带着边城特有的寒意和沙粒，打在她脸上微微生疼。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和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紧紧攥着袖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要好好活下去……”
“要护好弟弟……”
“要……藏好自己。”
回到自己小小的屋子，晚星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只有窗外，风沙仍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纸，像是在提醒她：
从今往后，这座将军府，再也不是她可以肆意撒娇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