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指甲缝里还有包馄饨时沾的面粉。
我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办完丧事，我回了老家。
镇子变了很多，东头那条巷子拆了一半，馄饨摊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快递驿站。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王叔帮我收拾我爸的屋子。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墙上贴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有些已经发黄了。
王叔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说："这是**的，他不让我动，说等你回来再给你。"
箱子很旧，锁都锈了。
我用螺丝刀撬开。
里面是一个账本。
不是普通的账本。
是我爸的日记。
第一页，日期是我上高中那年。
"九月一号，满儿去县城上学了。今天包了八十个馄饨，卖了六十五个，赚了三十二块。给满儿寄了一箱，运费十二块。还剩二十块，够买两天的菜。"
"九月十五号，满儿打电话说食堂的饭不好吃。我包了三十个馄饨，冻上，明天寄。"
"十月三号，降温了。满儿那孩子不爱穿秋裤，我在箱子里塞了一条，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我一页一页翻。
每一天，都有记录。
不是记账，是记我。
"满儿今天模考考了第三名，我高兴，多包了二十个馄饨，请隔壁老张吃了。"
"满儿说不让我寄馄饨了，但我还是包了。他嘴上说不要，肚子诚实。我了解他。"
"今天修了五辆自行车，赚了二十五块。满儿下个月生活费该打了，我再攒攒。"
"满儿考上大学了。我在摊子上哭了。**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我翻到最后几页。
字迹变了。
不是我爸的字变了，是他的手抖了。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六月十二号，腿又麻了。可能是中风。不敢去医院，去了就得花钱。满儿刚买房，压力大。"
"七月八号，今天包馄饨的时候手抖，馅儿包不进去了。练了一下午，勉强能包。不能让满儿知道。"
"八月十五号，中秋节。满儿发了朋友圈，一家三口在吃月饼。我煮了一碗馄饨，就着咸菜吃的。挺好的。"
"九月三号，满儿的孩子八个月了。我想去看看，但腿走不了路了。算了，不去了，别给他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