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凤隐山终年云雾缭绕。
祖母的丧事办完后第三天，沈蘅跪在铜镜前，伸出手，覆上了自己的脸。
镜中的美人一点一点消失。蜡黄的皮肤，右颊一块暗色的胎记，嘴角微微歪斜。丑得整整齐齐，丑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很好。
祖母说过，她们巫女一脉的容貌是祸端的根源。古往今来，多少巫女因为一张脸惹来祸事，不得善终。所以祖母从小就教她易容术，让她学会把自己藏在另一张脸后面。
“蘅儿，你命中带劫，是百年难遇的祸国之命。若你一生幽居深山，则天下太平；若你踏入红尘，必将引得天下大乱。”
这是祖母临终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答应祖母，永远不要踏入京城。”
沈蘅磕了三个响头，发了誓。
第二天一早，她背起包袱，锁上了凤隐山上那间住了十八年的小屋。山门外的世界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祖母让她去青州投奔林姨，她就去青州。至于别的事，她不要想，也不能想。
她是祸国之命，离任何人太近都是害人。
第一章 丑女
沈蘅到青州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准确地说，是遇到了一个快死的人。
那天她刚从城门口的馄饨摊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擦嘴，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就从街那头冲了过来。马疯了，马蹄在石板路上踩出刺耳的声响，街上的人四散奔逃，一个小女孩站在路中间吓得哇哇大哭。
沈蘅扔下手里的碗就扑了过去，一把抱起小女孩滚向路边。后脑勺磕在石台阶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那匹疯马从她身边擦过，马蹄几乎贴着耳朵飞过去。
然后她听见一声厉喝。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不，是从旁边的茶棚顶上跳下来的。那人一只手抓住疯**缰绳，另一只手按住**前额，整个人像一根铁柱钉在地上，生生将狂奔的马逼停了。
马蹄在空中踢蹬了两下，重重落下。那人纹丝不动。
沈蘅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还疼着，怀里的小女孩已经被她娘哭天喊地地抱走了。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头看那个制服了疯**人。
高，真高。她目测这人至少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镀了一层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透着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凌厉杀气。他穿着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银色腰带，腰侧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沈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好吧，有一点——而是因为她腰间的银镯子忽然发烫了。那是祖母留给她的巫女传承之物，上面刻着最古老的咒文，***祛毒，但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烫。
除非她遇到了命格极贵、气运极强的人。
“你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目光落在沈蘅脸上，在那块暗色的胎记和歪斜的嘴角上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沈蘅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目光了。嫌弃，或者仅仅是懒得看第二眼。她这张“脸”有这个好处——不会有人对她产生非分之想，安全得很。
“没事，多谢公子。”沈蘅站起来，拍拍裙子，发现自己**摔得有点疼，但不好意思揉。
男人“嗯”了一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吆喝了一嗓子：“姑娘好运气啊！那可是镇北侯爷，刚从北境打了胜仗回来，咱们大梁的战神！”
沈蘅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摸了摸手腕上还在隐隐发烫的银镯子。
镇北侯。萧景。
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要去永宁堂当小大夫的人，和这些王侯将相隔着十万八千里。
沈蘅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拐进了城北一条僻静的小巷。
永宁堂的门匾已经有些斑驳了，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面容温婉，穿一件淡蓝色布裙。
“林姨。”
沈蘅撤了一瞬易容术，露出底下那张倾城的脸，又立刻恢复原状。
林姨的眼眶红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蘅儿，你来了就好。”
沈蘅在永宁堂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