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雨欲来------------------------------------------，粮站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父亲的搪瓷缸在值班室结了冰，他捧着缸子哈气时，站长铁青着脸推门进来："粮站要改制了。

"母亲正在灶间熬红薯粥，听见这个消息，手中的木勺"哐当"掉进锅里，溅起的热粥在她粗糙的手背上烫出红点。

，煤油灯在土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爷爷吧嗒着旱烟袋叹气，奶奶用针挑着灯芯："要不把燕子送县城读书？

"父亲攥着粮站发的遣散费，那叠钞票在他掌心洇出汗渍："让娃接着念，我去镇上砖厂扛活。

"母亲突然站起身，从陪嫁的樟木箱底翻出蓝布包袱："明天我去集上卖点绣品。

"，车斗里的青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父亲蹲在院门口修补漏雨的瓦罐，听见熟悉的引擎声，抬头看见同事摇下车窗，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在尘烟中若隐若现："老李，粮站发的那点遣散费够买几袋盐？

"，听见这话手顿了顿。

**设跳下车时，军用水壶里的白酒晃出涟漪，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我在车队给你说个名额，学开车每月能拿三百块，抵你在砖厂扛半年砖。

"他拍着父亲的肩膀大笑，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机油垢。。燕子趴在门槛上写作业，看见煤油灯的光在父亲眉骨投下阴影。

母亲把最后一块尿布晾上麻绳，突然开口："建设兄弟，开车跑长途辛苦，老李他...""嫂子放心！

"**设灌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现在跑运输的哪个不是拿命换钱？

上个月我拉钢材去广东，三天三夜没合眼，回来就给娃买了台熊猫牌收音机。

"他从驾驶室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皱巴巴的钞票："你看这趟活的运费，抵得上砖厂三个月工资。

"，又转向屋檐下挂着的燕子书包。

那是母亲用陪嫁的被面改的，针脚细密如蛛网。

深夜里，燕子听见父母压低的争吵声从灶间传来，母亲的啜泣混着灶膛里噼啪的火星："开卡车要翻好几座山...去年老王家的儿子就是在鹰嘴崖..."，父亲跟着**设去了县城驾校。

燕子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看解放牌卡车卷起尘土扬长而去。

母亲把晒干的槐花塞进枕头套，指尖被槐刺扎出血珠："等**学会开车，咱们就能给你换副新镯子。

"她**着女儿腕上褪色的银铃，眼神却飘向蜿蜒的盘山公路。

，父亲开着二手东风牌卡车回家。

引擎声震落了槐树上的花絮，燕子追着卡车跑过晒谷场，看见父亲从驾驶室探出头，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疲惫的笑。

母亲端来刚煮好的红薯粥，手在接父亲递来的工资袋时微微发抖。

月光下，燕子看见父亲虎口处贴着膏药，方向盘磨出的老茧泛着青白。

，父亲的出车频率越来越高。

每次回来，驾驶室里都堆着各地的糖纸和连环画，那是他给女儿带的礼物。

燕子把糖纸夹在课本里，看父亲靠在摇椅上打盹，蓝布衫上还沾着未干的机油。

母亲总在深夜检查他的水壶和干粮袋，有时会突然攥紧他的手："这次走鹰嘴崖绕远路吧..."，**设的卡车在山路上抛锚。

父亲把最后一口热水让给受困的司机，自己摸黑步行去镇子上找修理厂。

燕子记得那天的月光特别亮，照得雪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当急救车的鸣笛声刺破夜空时，母亲正在给燕子改棉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在静谧的夜里惊起满院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