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裁员通知
赵临被裁员那天，会议室门口的电子钟上，忽然多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字。
那行字悬在时间下方，像从屏幕里渗出来的血。
天衡科技，距离破产还剩72小时。
赵临停了半秒。
他已经连续三十六小时没睡，眼底全是***，黑色衬衫领口皱得像被人攥过。右手还握着那本黑色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旧工牌，工牌边角磨白，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眼神也没这么冷。
会议室里，罗明辉正在等他。
天衡科技创始人，四十六岁，西装永远笔挺，说话永远有余地。桌子另一边坐着贺宇，罗明辉的外甥，半年前空降项目总监。贺宇没看电脑，正低头刷手机，脚尖轻轻点着地毯。
赵临推门进去。
人力总监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赵临，公司综合评估后，决定对你的岗位做优化。”
纸面上写着：**劳动合同通知书。
第二份，是竞业限制协议。
第三份，是项目责任确认函。
赵临没去碰笔，只看罗明辉。
“蜂巢仓储系统凌晨四点刚打完补丁，今天下午正式上线。现在优化我？”
罗明辉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惋惜。
“赵临，你做了很多事，公司看得见。但最近项目管理问题不少，客户反馈压力大，团队协作也有争议。融资前，我们需要更稳定的管理结构。”
贺宇笑了一声。
“舅，别说得那么复杂。赵经理太累了，休息休息也好。”
赵临看向他。
“备用规则我昨晚已经锁进上线分支，风险补丁通过了灰度测试。海川的高峰单量可以扛住。”
贺宇把手机放下，抬眼看他。
“你还在说你的备用规则？赵临，项目现在由我接手。系统要的是漂亮交付，不是你那些又臭又长的异常判断。”
赵临没说话。
蜂巢仓储系统，是天衡这两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产品。它能把物流仓库里的订单、货架、分拣线、波次任务全部串起来。听起来是软件，本质上是仓库的神经。
赵临从最早的需求调研做起，跟着海川物流的叉车师傅在库区走了十七个通宵，才把规则一条条磨出来。
比如订单重复释放，不能只看订单号，还要看波次号、货区锁、货品批次和人工插单状态。
比如主接口断掉，备用规则必须在三秒内接管，否则分拣线会把同一批货重复打进两个流向。
这些东西写在PPT里不好看，却决定仓库会不会瘫痪。
罗明辉把钢笔推给他。
“签了吧。补偿按N+1，公司不亏待老员工。”
赵临翻到最后一页。
项目责任确认函里有一段话：本人确认蜂巢仓储系统当前存在上线风险，但经综合评估，仍同意按计划交付。
签了，他就承认自己明知有坑还强推上线。
不签，公司仍然会裁他。
赵临把文件合上。
“这份不签。”
罗明辉脸上的温和淡了一点。
“赵临，别把路走窄。”
“路不是我走窄的。”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贺宇站起身，绕到赵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赵临，别搞得像谁欠你一样。蜂巢是天衡的项目，代码在天衡，客户是天衡的，融资也是天衡的。你只是个产品负责人。”
他靠近赵临耳边，声音压低。
“离开天衡，你什么都不是。”
赵临慢慢抬头。
玻璃墙外，那只电子钟仍然显示上午九点二十四分。
红字倒计时从72:00:00跳到了71:59:11。
不是幻觉。
秒数在走。
赵临站起来，拿走**通知书，把竞业协议和责任确认函留在桌上。
“电脑什么时候交？”
人力总监愣了一下。
罗明辉说：“今天下班前。”
“不用，我现在交。”
赵临走到门口，又停住。
贺宇胸口的位置，忽然浮出另一行淡红色的字。
贺宇，距离公开出丑，还剩69小时。
赵临看了他一眼。
贺宇挑眉：“看什么？”
赵临拉开门。
“看你时间不多了。”
背锅邮件
赵临回到工位时，办公区很安静。
蜂巢项目组二十多个人，没人抬头看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
大厂有体面，小公司有江湖。天衡科技还没上市，却学会了上市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