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让我离开。
招待会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我的身上被泼了不明液体，衣服是湿的，头发粘在一起。
有人朝我脸上吐了口水。
保镖推着我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大厅里的人还在叫骂。
"不要脸！"
"**！"
那个下午，每一条骂我的词条都在网上刷了屏。
向来最看重名节的我，被扣上了那些不堪入目的**。
而真正做了那件事的孟瑶，在家里抱着孩子，一丁点事都没有。
我被推回小楼的时候，保镖拿了一条干净的毯子盖在我身上。
他不到二十岁，是陆家的新人。
他没说话，但手在发抖。
我笑了笑。
"不用怕，不关你的事。"
他低着头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中间。
毯子下面的手在抖，但脸上很平静。
我顾念卿从小在顾家长大。
哥哥是族中领袖，教我习字、读礼、骑马、射箭。
他说这世上值得低头的事不多，唯有在爹娘灵位前可以跪。
今天在那个台上坐的每一秒钟，都像在剜我的骨头。
但我忍了。
因为停了药之后，双腿恢复得比以前更快了。
昨天夜里我已经能在房间里绕走三圈。
快了。
离开的日子，快了。
第九章
之后的十几天，陆深砚果然没有再在饭菜里动手脚。
他像换了个人一样，每天准时来，给我带甜品，陪我吃晚饭。
甚至亲手去后院剪了一枝腊梅，插在我床头的瓶里。
有一天吃完饭，他靠在我轮椅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念卿，等这阵风波过了，我去跟老爷子说。"
"说什么？"
"让他们接受你。"
"我在陆家旁边再建一个院子，比这个大三倍。你想要什么，我都放进去。"
"只要你留下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几乎像三年前我刚遇到他的样子。
那时他在荒野外面拣到了我，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又去路边小店给我买了一碗热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往里面吹了半天气，怕烫着我。
那碗面是我到这个世界上吃的第一口热东西。
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陆深砚。"
"嗯？"
"你说不再给我下药了对吧。"
"对，绝不会了。"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你说。"
"早饭的粥里是不是换了一种味道？"
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我端起桌上那碗还剩了半截的红枣粥。
舀了一勺，在灯光下晃了晃。
"以前的药是苦的，掺在骨汤里不容易尝出来。"
"换了粥以后你加了糖盖味道，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对红枣过敏。"
"你以前从来不用红枣煮粥。这碗粥里的红枣，不是给我调味的，是给药调味的。"
陆深砚坐在那里没动。
"你答应我停药的那天，根本就没打算兑现。"
"你只是换了一种下法而已。"
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哑。
"念卿，分量减了。减了一半。"
"我怕你跑了……"
"我一辈子只有你……"
我把粥碗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一辈子？"
"你的一辈子里还有孟瑶。有她的孩子。有你的陆家。有你的二十个亿。"
"唯独没有我。"
他想伸手碰我。
我把轮椅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转过脸看窗外。
院子的围墙外面，夜色里有两只白蝶绕着路灯转圈。
冬天的白蝶。
比上次更近了。
兄长的人已经到了这座城。
第十章
腊月二十九。
陆深砚说要在新宅办一场除夕家宴，让我也去。
我被推进了隔壁的大别墅。
客厅里暖烘烊的，桌上的菜色琳琅满目。
电视里正在播今天下午关于那场记者会的后续报道，画面上是我被泼了液体的样子。
配文写着："涉事女子顾某被指行为不检，引发公众愤慨。"
孟瑶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陆深砚的父母正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