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种精神绝症。
但这棵树是金合欢树。
和莉娜生前最爱的那种一模一样。和她留给我那枚吊坠里的那片叶子一模一样。和她在我脑子里站了十年时，脚下踩着的那种树木一模一样。
“你是谁。”我重新问。
“米拉。”
“这不是你第一次尝试找我。”
“之前有三次。第一次被你拒绝，第二次被你放鸽子，第三次你的中间人说你不接长期任务。”
“那你为什么觉得**次会不一样。”
米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平板的画面放大，金合欢树的根系在脑组织里蔓延，像一只正在缓缓握紧的手。最粗壮的树根，连接着负责长期记忆和自动行为的海马回。
“这棵模因癌会把他变成一台生物机器。每天执行他父亲生前的命令，重复那些商业**，签署那些合同，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自由意志。他的整个大脑将被这棵树固化。”
她的手指点在树根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须。
“但这个模因癌不是天然的。它是被人种进去的。种进去的时间是三十四年前。对象不是费舍尔本人，而是一个实验者。”
“谁。”
“名字被**。档案只留了一个代号：金合欢。”
热带的午后没有冷意，但我觉得脊椎上结了一层冰。
我认识这个代号。
不是从档案里。是从莉娜的嘴里。她生前最后两年，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高级研究员。她的研究是意识工程——用植入的模因改变目标的行为模式。她从来不告诉我公司的名字。
“所以费舍尔家族做了意识实验，种下了这颗种子，现在它长成了一棵吃脑子的树。你要我做什么？”
“潜入朱利安·费舍尔的梦境。找到那棵模因癌的核心。种下一颗遗忘的种子。”米拉说。
她的声音很清晰，声调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我看到她握平板的手紧了一瞬。这个女人认识莉娜。她知道金合欢这个代号的真正主人，她在试探我自己知道多少。
“为什么非要找我。”
“因为朱利安的潜意识防御，是这个时代最危险的一个。**留下的遗产里，包含了一整套商业逻辑构筑的心理免疫系统。任何入侵者的潜意识投影都会被整套逻辑**——他们不是被打败的，是被说服的。”
“而我不会。”
“你的脑内副本会吸收那种**用的逻辑，然后把它的能量中和。你是唯一一个走到任何地方都不会被‘说服’的人。”
她说话时，我一直没眨眼睛，我在看她的眼神，试图从里面找到说谎的凭证。
面汤凉了。汤面上漂着一层凝结的油脂，像一片小小的冻海。我把筷子搁在碗边上，起身。
“不接。”
“为什么。”
“因为‘金合欢’是我妻子。”
我看着她，看她面对这句直话时的反应。
米拉没有吃惊，没有故作吃惊。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琴键被按下一个瞬间。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必须接。”
她把最后一张图推到桌上。那张扫描图是朱利安·费舍尔大脑的深层切片，显示的是模因癌核心部位的数据模式。在最深的那团光团里，有一个人形曲线——完整的大脑活动波形。
那是莉娜的脑波特征。
“三十四年前，费舍尔家族从上一个受试者身上提取了她的意识烙印，复制生产成思维种子。她的意识没有死。”米拉说，“她在他的脑子里，被复制了几十年，被镶在一场商业王国的继承体系里。”
她顿了顿。
“是你妻子在呼救。”
曼谷正午的太阳突然看起来更刺眼了，我低下头，盯着那碗凉掉的面，思维副本们在我脑子里集体沉默——所有版本的我，从12岁到29岁，都在等一个问题的答案。
十年前莉娜**。她被人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泡得发白，蓝色的亚麻衬衫在水里飘荡，像一朵开在了不该开的季节里的花。她没留遗书。直到今天。
“如果她在另一个人的脑子里还活着。”米拉站起来，把平板卷起来收进袖口，“你有不去接的理由吗。”
我盯着那个空的塑料面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