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被人从皮肤底下涂了淡淡的墨。嘴唇干裂，嘴角有一丝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破的。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数字还在。
7/10。确实变了。
心脏里那个黑蜘蛛一样的东西也在，我能感觉到它，像一根刺埋在最深处，微微发着烫。每次心跳，它都会跟着一动，吸走一丝温热，然后吐出一股凉意。
我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满嘴牙膏沫，突然觉得好笑——我一个搞设计的，每天跟平面图和色值表打交道，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我心脏里有怪物”的奇幻片主角？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左胸隐隐作痛，像有人用指甲掐住一小块肉，在慢慢拧。
我擦干脸，换了件外套出门。
电梯坏了——三天前坏的，一直没人修。我走楼梯下去，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渗出一块块暗**的水渍，像一张张诡异的人脸。我踩过二楼的时候，听到阿婆的屋子里传来声音。
“咚咚咚——”
像剁骨头。
大清早的，剁什么骨头？
我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到一楼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哎哟——九歌你慢点走！”
是老周。便利店的店主，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左手拎着一箱矿泉水，右手抓着一个保温袋，袋子上还冒着热气。
“老周早。”我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准备往外走。
“等等等等——”他叫住我，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九歌啊，这种天多喝水，昨天气象台说要持续高温，你看你这嘴干的，快拿着。”
我接过水，瓶盖拧得很松，像是拧开过又拧回去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老周。他还是那个热情的笑脸，但那笑底下，有一瞬间，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走神、不是累，是瞳孔完全没有焦距，像一条死鱼的眼睛。
我拧开瓶盖，闻了闻。水里有一股非常淡的甜味，像稀释了无数倍的冰糖水，但我能感觉到——有灵力波动。
很微弱，像一团漂浮在水面上的薄雾。
“老周，这水你从哪买的？”
“楼下啊。”老周指指脚下的地面，“楼下阿婆坐那儿发矿泉水呢，说是小区的什么活动，我顺便帮你拿了一瓶。她说你昨晚没喝水，肯定渴了。”
“她昨晚就给我准备好了？”
“对……啊不对。”老周挠挠头，那一下挠得很用力，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她说的是……‘她今晚会来，你记得把水给她’。”
今晚。
老周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字不对劲。他已经拎着矿泉水箱往货架那边走了，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没喝。找了个塑料袋，把它装好放包里，继续往前走。
小区不大，一共六栋楼，中间围着一个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榕树，一棵歪脖子的桃树，还有一棵——槐树。
枯死的槐树。
我记得它。我来这小区三年了，这棵槐树从我搬进来那天起就是枯的，没人管，也没人砍，就一直杵在那儿，光秃秃的枝丫岔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掌。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我走近了几步，看到树干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像被人用尖锐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我蹲下来仔细看，发现全是名字。
“王安民，1943-1998。”
“张秀兰，1951-2001。”
“李庆国，1965-2010。”
“赵晓月，1988-2019。”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数，一共七个名字，全是两头带生卒年份的。每个名字都刻得很深，上面的墨迹已经发黑发硬，嵌在树皮的纹理里，像一个另类的墓碑。
最下面的一个名字，笔画还是新的。
我看清了那两个字——沈九歌。
旁边没有生卒年份。
我顿在槐树前，手僵在半空。太阳刚升起来，光线斜斜地照在树干上，所有的名字和刻痕都嵌在光影里，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看到了？”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陈鹤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串，正低头看着树干。
“你走路没声音的？”我往后撤了一步。
“我喊了你两遍，你没听见。”他指了指树干，“这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