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小快递

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
他闭上眼睛。那块水渍的形状印在了他的眼皮内侧，像一个烙上去的印记。那个侧脸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轮廓从模糊变得锐利，像一幅被不断调整焦距的照片，最后停在了某一个距离上——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额头上的纹路，鼻梁的弧度，下巴的弧线，嘴唇的厚度。那张嘴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陆沉竖起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但那张嘴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把无声的求救信号吐进空气里。
二
陆沉是被闹钟叫醒的。早上七点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线。他坐起来，脖子酸痛，后背僵硬，像被人从一张不合尺寸的床上扔了下来。鞋柜上的包裹还在，牛皮纸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浅棕色，像一个被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
他拿起来，掂了掂。很轻，轻到像空的。他摇了摇，没有声音。昨晚在黑暗中觉得它神秘莫测、不可触碰，此刻在阳光里它只是一个包裹，一个普通的、被人遗忘在门口的包裹。他找来一把美工刀，沿着封口划开。牛皮纸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信封。奶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字母——“陆”。
陆沉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指甲挑开火漆。火漆很脆，碎了几块，掉在鞋柜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有锯齿，像很多年前那种老式照相馆冲洗出来的。照片上是一栋老房子，青砖灰瓦，门前有一棵槐树，槐树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太远了，只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挽在脑后。她的脸朝着镜头的方向，但光线太暗，表情淹没在阴影里。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不认识这栋房子，不认识这棵槐树，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看着这张照片的时候，胸口靠左的位置有一种很奇怪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感觉。不是疼痛，是一种感应，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一个被敲响了，另一个在很远的地方也跟着振动起来。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和快递单上一样的笔迹：“你不记得我了。”
陆沉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不是问“你还记得我吗”，是告诉你“你不记得我了”。那个寄件人知道他会忘记，或者说，她知道他会不记得。她不是在责怪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早就知道、但还是要寄出这个包裹的事实。
陆沉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牛皮纸里，把牛皮纸放在餐桌上。然后他去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地铁上挤满了人，他被人流推着走，从一个车厢换到另一个